逛了一上午的街,买了一堆女人的物件。
最终抬着三少爷的轿子停落到了庆丰年茶楼门口,陈默陪着三少爷从上面走了下来。
洛老板早早在门口迎着,见了韩青,满脸堆笑地迎上来:“三少爷大驾光临,蓬荜生辉啊!包厢已经给您留好了,二楼雅间,最好的位置。”
“有劳洛老板了。”
韩青点了点头,跟着洛老板上了楼。
董美月已经到了,坐在包厢里靠窗的位置,正端着一杯茶慢慢品着。
见韩青进来,她起身微微一笑:“三少爷来了。”
今天的董美月穿着一件藕荷色的棉旗袍,外罩一件雪白的兔毛披肩,看起来温婉清丽。
但陈默注意到,她的眼角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意。
“董小姐来得真早。”韩青在她对面坐下,“路上耽搁了一会儿,让小姐久等了。”
“没事,我也刚到。”
陈默站在韩青身后,目光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包厢。
包厢的窗户正对着戏台,视野极佳。
台上,安然正在唱二人转的拉场戏!
她的身段婀娜,唱腔婉转,台下的看客们听得如痴如醉。
董美月似乎也很入神,手里的茶杯停在半空,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台上。
韩青看了看董美月,又看了看台上的安然。
陈默忽然低声对韩青道:“少爷,你说这安老板漂亮,还是董小姐漂亮?”
韩青愣了一下,狠狠瞪了一眼陈默,用更低的声音道:“你有毛病是不?!当着董小姐的面儿,问这样的问题,给少爷我下套吗?”
“咱就是随口问问,少爷别紧张!”
陈默打哈哈地道。
韩青哼声,“听说,你调戏了安老板?”
陈默故意惊愕,“三少爷,你这是哪里的话啊,咱几个胆子啊!”
“这事儿,我也听说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董美月回过头,目光盯着陈默。
陈默皱眉,“董大小姐这话是啥意思啊,咱这点事儿,怎么董大小姐也清楚?”
董美月呵了一声道:“小七说的!”
“我艹!”陈默怒声道:“这小子真会嚼舌根子!”
韩青踢了陈默一脚,“当着董小姐怎么说话呢?!”
陈默咧嘴,“那也不能任由小七那小兔崽子胡说啊!咱怎么就调戏安老板了,咱只是多看了她几眼,这没毛病吧,长得好看还不允许人家看了,就像董小姐长得也好看,那咱也会多瞧几眼,不行啊!”
董美月白了陈默一眼道:“非礼忽视你不懂吗?”
陈默咧嘴,“董大小姐可是留过洋的人,不会在乎这样的说法吧!”
“洋人面前自有一套说法。”董美月道:“现在在绥东,就应该按照绥东的规矩来!你要是做了什么越界的事情,那可别怪我不客气,安然安老板是我的好姐妹!”
“……”
“你要惹了她,就是惹了我!”
“懂了!”陈默咧嘴道:“不过既然董大小姐是安然安老板的好姐妹,能不能帮着给说个媒?”
“媒我可以说,但你不行!”
董美月的话很刺耳。
陈默咧嘴,“咱厨子差哪儿啊!”
董美月瞪了一眼陈默道:“你要清楚,安然有对象了!”
“咱知道啊!”陈默吧嗒了一下嘴道:“不还没有结婚嘛,古人都说,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行了,别拽文了!”韩青道:“滚到楼下去守着吧。”
“好嘞,不打扰你们了!”
陈默迅速地离开了包厢。
刚到一楼,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一群特高课的特务从外面闯了进来,让整个场面都静止下来。
高桥双眼血红地从外面阔步走了进来。
他脸色铁青,眼窝深陷,像是好几天没合眼了。他的身后跟着四个全副武装的日本宪兵,腰间配着短刀和手枪。
洛老板连忙迎上去:“太君!这是?”
高桥一把推开洛老板,目光落在陈默身上。
“陈桑,你跟我来!”
陈默心里一沉,但脸上却露出恭敬的笑容:“课长,您找咱有事?”
“有。”高桥说,“跟我去一个地方。”
陈默心里一凛。
高桥这语气不对。
平日里高桥找他,虽然也是居高临下的姿态,但多少还带着几分拉拢的客气。今天这声音里,却透着一股冷森森的杀意。
山美惠子的事。
难道高桥查到了什么?
陈默的脑子里飞速转着,但脸上却堆起更加恭敬的笑容,点头哈腰地应道:“好的!咱向少爷通报一声。”
“不必了,立刻走!”
高桥转身。
陈默只能够跟在他的身后,但又想到了什么,转过身望向包厢的位置。
那个位置韩青和董美月都能够看到他。
陈默也没多说啥,跟着走出去了。
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车身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雪。高桥拉开后座车门,示意陈默上车。
陈默钻了进去。
高桥从另一侧上了车,坐在他旁边。
司机是一个陈默没见过的日本兵,戴着白手套,目不斜视地握着方向盘。副驾驶上坐着另一个宪兵,腰间的手枪套子敞着口。
高桥没有说话。
车子发动,沿着绥东城的主街向北驶去。
陈默坐在后座上,双手放在膝盖上,一副老实巴交的模样。但他的眼睛没有闲着,一直在通过车窗的反射观察高桥的表情。
高桥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嘴唇紧抿,眼窝深陷,眼白里布满了血丝。
他的右手一直放在大衣口袋里,口袋里鼓鼓囊囊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车子驶过了县立病院,驶过了警察署,驶过了好客来饭庄,一直往北开到了一条陈默不太熟悉的街道上。
这条街比主街冷清得多,路边的店铺大多关着门,招牌破旧,有几家甚至用木板钉死了门窗。
街上一个行人都没有,只有几只野狗在垃圾堆里刨食。
陈默认出来了。
这是青石街附近。
车子在一座废弃的大院前停了下来。
这座大院占地面积不小,但门楼已经塌了一半,门口的石头狮子也缺了一只耳朵。院子里黑漆漆的,只有几个窗口透出微弱的光。
“下车。”高桥说。
陈默跟着高桥下了车,走进院子。院门在他们身后关上,两个荷枪实弹的日本兵从门后闪出来,守住了门口。
院子里站着不少人,都是日本宪兵,大约有二三十个,分立在院子两侧,个个荷枪实弹,神色肃穆。
陈默知道这地儿,这里距离柳云抛尸的地方不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