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在心底里揣测，看来高桥在这地方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
也许是柳云刻意弄出来的。
正厅的门敞开着，里面点着几盏马灯，昏黄的光把屋子照得半明半暗。
高桥走进正厅，陈默跟了进去。
正厅很大，像是以前县衙的大堂。
正中摆着一张长桌，桌上摊着几张地图和文件。长桌后面坐着一个人，正低头看着手里的什么东西。
那人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
竟然是菊野！
陈默心中一怔，这两个家伙怎么凑到一起了？这里面有事儿啊！
菊野的脸上没有表情，只是淡淡地看了陈默一眼，然后转向高桥：“高桥君，人带来了？”
“带来了。”
高桥的声音硬邦邦的。
“陈桑。”菊野的声音响起来，不急不缓，“请坐。”
他指了指长桌对面的一张椅子。
陈默看了一眼那张椅子，又看了看屋里屋外的日本兵。
这阵仗，不像是请人坐的。
但陈默还是坐下了，脸上挂着诚惶诚恐的笑：“大佐，课长，您二位这是……”
“陈桑。”菊野打断了他的话，直直地盯着他的眼睛，“山美惠子死了。”
陈默的瞳孔微微放大，剧烈地颤抖起来，声音里带着说不出的震惊和恐惧：“啥？夫人死了？这咋可能啊？前天咱还在西餐厅见过夫人，她还好好的！这，这是怎么就没了？！”
他站起身来，一脸的不可思议。
“坐下。”
高桥冷声道。
陈默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双手发抖，嘴唇哆嗦：“谁干的？课长，谁干的？是谁杀了夫人？您告诉咱，咱去替夫人报仇！”
看着陈默如此的激动。
高桥那张脸更加的阴沉，但却并没有说话。
倒是菊野的声音响起，“陈桑！山美惠子的尸体是在西街的一处废宅里发现的。发现的时候，已经死了两天了。”
“两天？”
陈默喃喃重复着，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猛然抬头，“那不就是西餐厅出事那晚？课长，那天晚上夫人遇刺，咱还救了她！后来她说有特务护送，就让咱先走了。咱要是知道后面还有事，咱说啥也不会走的！”
他越说越激动。
“那天晚上，你在哪里？”高桥冷冷地问。
“咱？”陈默愣住了，“咱送冯医生回县立病院，然后就回韩府了。三少爷可以给咱作证，咱回去的时候天都快亮了，三少爷还在咱房门口等着咱呢！”
“中间没去别的地方？”
“没啊！”陈默拧起眉头，可怜巴巴地看着高桥，“课长，您不会是怀疑咱吧？咱怎么可能杀夫人？！夫人对咱那么好，还要给咱介绍对象，咱感激她还来不及，怎么可能害她？”
“再说了，咱有几斤几两您还不清楚吗？夫人身边的特务都是好手，咱就是想动也动不了啊！”
高桥沉默了一会儿，看向菊野。
菊野从桌上的文件堆里抽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推到陈默面前。
那是一个信封，牛皮纸的，上面没有字。
“陈桑，你看看这个。”
菊野的声音始终很平静，不像高桥那般的杀意满满！
陈默狐疑地拿起信封，打开来。
里面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人的背影，拍得很模糊，像晚上拍的，但那个背影，确实和陈默有七八分相似。
陈默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但他没有慌。
“这是？”
拿着照片左看右看，满脸困惑，“这是咱？”
“你觉得呢？”菊野反问道。
陈默又仔细看了看，然后摇了摇头：“太君，这照片太模糊了！黑夜拍的，失真太严重了吧！但咱说实话，这人的身形跟咱确实有点像，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这张照片有蹊跷啊！”
“什么蹊跷？”
“好像是特意拍出来的！”陈默指着照片上的一些细节道：“两位太君！都可以看一看，若是无意中拍到的照片，不会是这种状态！照相机在黑夜中拍出来的照片，冲洗出来的效果都不怎么好的！”
“而这张照片抓到的是细节！”
“很细的细节，若不是被拍者配合，恐怕达不到这样的效果！”
听陈默这么一说。
菊野看了一眼高桥，嘴角却冷声道：“陈桑还懂拍照？”
“呃！”陈默解释道：“咱在冰城红卫照相馆干过几个月的学徒，学到了一点东西！”
“不是厨子吗？”菊野反问。
陈默苦笑不已道：“太君！以前咱为了活着，啥活都得干啊！红卫照相馆包吃包住，那时候咱找不到酒楼当厨，所以就找个安身的地方，也跟着老师傅学了一些东西！”
菊野看了一眼陈默，“那红卫照相馆的林师傅，拍得的确不错！”
“太君，不知道是您记错了，还是咱记错了哈！红卫照相馆的师傅姓黄！”陈默将手插入到袖子当中，说道。
菊野耸了耸肩膀道：“那或许是我真的记错了！”
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菊野又拿出一张照片。
这张照片拍的是一个人蹲在墙角，像是在藏什么东西。
依然是背影，依然模糊，依然和陈默有几分相似。
“这照片是在西街废宅附近拍的。”菊野说，“山美惠子的尸体就是在那座废宅里发现的！”
陈默拿着照片看了半天，“太君，课长！咱说句实话，和第一张一样的手法，这分明是有人想要栽赃咱啊！”
“为什么要栽赃你？”菊野问道。
陈默目光落到了高桥的面颊上，咧起了嘴，才犹豫地道：“可能因为咱替高桥课长做事情吧，那些人应该就是杀害夫人的凶手，把这件事情栽赃在咱的身上，目的，是让太君中除掉咱！”
“咱冤枉啊！”
“请两位太君明察！”
菊野一直都在观察着陈默的神情。
一直都在做着判断。
这是陈默自己都能够感觉到的。
但他该演的还是要继续演。
菊野走到墙边挂着的一幅绥东城地图前，用指挥棒指着几个位置，“绥东城最近不太平！这里，这里，还有这里。最近半个月，有三批不明身份的人混进了城。我们的眼线损失了四个，都是被人从背后抹了脖子，手法干净利落，不留活口。”
他转过身，看着陈默，“这些人，是冲着我来的。”
陈默没有说话，只是用一双迷惑不解的眼睛看着菊野。
“杀猪宴。”菊野说出了这三个字，“有人想要在杀猪宴上做文章。他们杀山美惠子，只是一个开始。他们的最终目标，是我。”
听菊野这么说话，陈默悬着的那颗心终于落了下来。
看来高桥把自己带到这里来，就是为了杀猪宴，他们并非怀疑自己，而是想要利用自己在杀猪宴上搞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