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哥，去云水街。”陈默上了车，压低声音道。
黄包车在夜色中穿梭，经过几条僻静的小巷时，陈宏头也不回地开口了。
“组织上已经确认了，周大风确实不是咱们的人。他以前在哈尔滨城郊种菜，三年前曾经给山本的公馆送过菜，后来就一直在北郊待着。组织上分析，他可能无意中发现了山本的什么秘密，所以才被灭口。”
“山本公馆？”陈默皱眉，“他一个送菜的，能接触到什么秘密？”
“这就不清楚了。但组织上让我提醒你，菊野给你的三人名单很可能是双重陷阱。那个马鞋匠最近一直在试图跟你接头，组织上查过他的底，他的身份很可疑。”
“怎么个可疑法？”
“他用的联络信号确实是抗联的旧信号，但这个信号三个月前已经被废弃了。组织上更换了新的联络信号，只有核心交通员才知道。马鞋匠用的旧信号，要么是他脱离组织太久不知道更新，要么就是他根本不是咱们的人。”
陈默回道：“看来咱的判断不错，这家伙有问题，咱也曾经用新的联络信号试探他，但他没有接茬！那个老孙头呢？”
“还在查。鞋帽巷那一带是特高课的重点监控区域，咱们的人不好靠近。但有一件事可以肯定。菊野让你查这三个人，绝不只是为了找张振。他在借你的手清理门户。”
“这个咱已经猜到了。”陈默靠在后座上，揉了揉太阳穴，“老陈，你说咱现在该怎么办？”
“组织上的意思是，你将计就计。菊野让你查，你就查。但查出来的结果，要先过我这边的线，由组织来决定哪些信息可以给菊野，哪些不能给。”陈宏回头看了他一眼。
陈默道：“明白！”
“另外！”陈宏继续道：“组织上有新的任务要交到你的手里，留在菊野身边，续完成你的任务，找到那个叛徒‘水鬼’，拿到菊野手里的那个秘密计划，同时，让菊野和山本旧部重新发起冲突，闹得越大越好！”
“另外，第七行动大的事情组织上也知道了。如果有机会，你看看能不能渗透进第七行动大队中。”
陈宏这么一说，陈默不解地道：“第七行动大队很重要吗？”
陈宏道：“位置很重要！第七行动大队负责冰城西区的防务，那个区域是组织在冰城的重要活动通道。如果你能够渗透进去，咱们的同志在通过西区的时候，就能提前避开特高课的巡逻。”
“行，咱懂了！”陈默道：“尽量往第七行动大队上面凑！”
说到这里，陈默又压低了声音道：“咱俩最近不要接触了，毕竟连续两次接触，倘若被人发现，很难不引起怀疑的，而且你是汽车司机，虽然做了伪装，但突然拉黄包车，一旦被发现，就有问题。”
“情急之下的无奈之举。”陈宏道：“以后，我还是那个汽车司机。你有重要的情报，要找我的话，第三街香火坊门口有一座石狮，眼眶中，扔根香烟就代表是要和我见面的信号！”
“好！”
陈默应声。
黄包车在云水街口停下来，陈默下了车，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钞票塞给陈宏。
黄包车消失在夜色中。
陈默站在街口，抬头看了看漆黑的天空，长长地吐出了一口白气。
明天，将是一个新的开始。
……
第二天清晨，陈默准时在八点之前赶到了特高课。
大楼里的气氛比平时紧张了许多。
走廊里来来往往的特务脚步都比平时快，脸上的表情也更严肃。
几个相熟的特务在角落里低声交谈，看到陈默走过来，立刻闭上了嘴。
陈默知道他们在讨论什么。菊野要整顿第七行动大队的消息已经在特高课内部传开了，所有人都在猜测谁会被牵连，谁会被重用。
会议室在三楼走廊尽头。
陈默推门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十几个人。北岛原坐在长桌左侧第一把椅子上，正低头翻着一份文件。
徐秋坐在他旁边，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着的烟，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
酒井坐在长桌右侧，还是那身深蓝色的套装，头发盘在脑后，面无表情地看着对面的墙壁。
看来是提前从南城医院回来了。
看到陈默进来，她朝他微微点了一下头，算是打过招呼。
陈默在酒井旁边坐了下来，目光在会议室里扫了一圈。在座的除了北岛原和徐秋，还有行动大队的另外几个正副队长，以及几个他不认识的军官。这些人看他的眼神各异。
有好奇的，有不屑的，也有带着敌意的。
“周大风醒了吗？”陈默压低声音问道。
“还没有！”酒井慢条斯理地回了一句，“陈顾问对周大风还真是在意啊！”
陈默呵了一声道：“那是咱的功劳薄，怎么能不上心？”
正说着，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菊野走了进来。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菊野走到长桌顶端的位置，解开军装最上面的一颗扣子，双手撑在桌面上，扫了一圈在座的人。
“坐。”
众人重新落座。
菊野没有马上说话，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陈默立刻起身替他点上了火。
这个动作落在其他人眼里，惹来了几声不屑的轻哼。
“今天叫大家来，主要是宣布几件事。”菊野吐出一口烟雾，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第一件事！特高课第七行动大队大队长吉野，因欺压良民，不正军风，破坏了满州和帝国之间的亲善，即日起调离原职，转任档案室主任。第七行动大队小队长卢天，因越权办案、暴力抗命，撤职查办，移交军事法庭。”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没有人说话，但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在变化。
坐在角落里的一个圆脸军官脸色发白，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陈默认出他是第七大队的另一个小队长，姓赵，平时跟卢天走得很近。
“第二件事。”菊野把烟灰弹进烟灰缸里，目光到了陈默身上，“第七行动大队的代理大队长，由陈默担任。”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扔进了平静的水面，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了嗡嗡的议论声。
一个穿着军装的日本中尉猛地站了起来，脸上满是愤怒，“课长！陈默是中国人！一个中国人怎么能担任行动大队的大队长？这不符合帝国的规矩！”
陈默认出了这个人。
他是行动总队的一个副队长，叫小林，向来以排华着称。
在他眼里，中国人只配给日本人当下人，根本不可能和日本人平起平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