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放下了酒杯，耳朵微微动了一下。
他听到了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是五六个人，脚步很沉，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其中有一个人的脚步声特别重。
轻一脚重一脚，很有节奏感，嘴角泛起了一丝的冷笑，“那个钱四，又来找麻烦了！”
“是他们？”李秀娘皱眉，“哥怎么判断的？”
陈默呵声道：“今天他们走的时候，咱特意留意了他走路的形态，轻一脚重一脚的。况且，这样的人，咱猜测他是不会善罢甘休的，虽然有郑队长的教训，可这些人骨子里透着阴险，透着坏！所以就来喽！”
陈默把杯里的酒一口喝干，站起身来，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
李秀娘的这间屋子不大，一张火炕占了大半，剩下的地方摆着一个衣柜、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
衣柜是那种老式的樟木柜子，又高又深，塞两个人进去都绰绰有余。
“咱先躲衣柜里。”陈默压低声音道，“看看这钱四到底想干啥。”
“哥，你不用躲。”李秀娘的眼神冷了下来，“这几个杂碎，我对付得了。”
“咱知道你对付得了。”陈默咧嘴笑了一下，“但咱想看看这钱四到底有几斤几两，背后还有没有别的靠山。你照常应付他，该骂骂，该打打，实在应付不了的时候，咱再出来。”
李秀娘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陈默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钻了进去。
柜子里挂着几件棉袄和旗袍，他把柜门虚掩着，留了一条细细的缝，刚好能看到屋里的情况。
李秀娘重新在炕沿上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脸上恢复了那种淡然从容的表情，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院子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接着是拍门的声音，不是用手拍，是用脚踹。
“开门！”
是钱四的声音，比刚才在饭店里的时候更嚣张了。
看来是酒劲儿上来了，又带足了人手，底气足得很。
李秀娘没有动，慢悠悠地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才不紧不慢地站起身来，走到门口，把门闩拉开。
门被从外面猛地推开了。
钱四带着五个壮汉一拥而入，带进来一股冷风和浓烈的酒气。
“钱四，你还敢来？！”李秀娘站在屋子中央，双手抱在胸前，声音不大但很稳，“你要是再来闹事，我就去警察大队找郑队长。你是觉得我不敢去，还是觉得郑队长的话不好使？”
“郑队长？”钱四冷笑了一声，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郑涛那孙子管得了老子一时，还管得了老子一世？他现在不在南道街，老子倒要看看，今天还有谁能护着你！”
他身后的五个壮汉呼啦一下散开来，把李秀娘围在了中间。
这几个人手里都抄着家伙，有的是木棍，有的是铁尺，有一个瘦高个手里还拎着一把土枪，枪管上锈迹斑斑，但枪口黑洞洞的，看着就瘆人。
李秀娘的目光在那把土枪上停了片刻，脸上的表情依然没什么变化。
“钱四，你今天是铁了心要找事？”
“找事？”钱四哈哈笑了起来，笑得脸上的横肉直颤，“老板娘，你这话说的可就不对了。四哥我是来找你谈感情的，怎么能叫找事呢？你今天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啐我一脸唾沫，我都没跟你计较。四哥我心胸宽广，不记仇。你只要今天点个头，跟四哥喝杯交杯酒，之前的事咱们一笔勾销。以后你在这南道街上横着走，没人敢拦你。”
李秀娘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冰冷的眼睛看着他。
钱四又往前逼了一步，伸手去摸李秀娘的脸，“我说老板娘，你一个女人家家的，在这冰城无亲无故的，总得有个依靠不是？四哥我是真心疼你，你要什么我给你什么，比那姓郑的强多了。姓郑的是个什么东西？一个破大队长，一个月拿那点死工资，连件像样的皮袄都买不起。你跟了他，有什么出息？”
他的手还没碰到李秀娘的脸，就被李秀娘一巴掌拍开了。
“钱四，你嘴里放干净点。”
钱四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打红的手背。
抬起头，脸上那副嬉皮笑脸的表情一点一点地收了起来，露出下面那层阴沉的凶狠的本色。
“李秀娘，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四哥我好言好语跟你说话，那是抬举你。你要是再这么不识抬举，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怎么个不客气法？”李秀娘冷笑，“你还敢杀了我不成？”
钱四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笑了起来，但那笑声里没有半点善意，全是阴恻恻的寒意。
“杀了你倒不至于。不过嘛，女人家最看重的不就是名声吗？我今天带了六个兄弟来，你要是乖乖听话，咱就一对一。你要是不听话，那就一对六。到时候传出去，你李秀娘在这南道街的名声可就彻底臭了。”
他身后的几个壮汉发出一阵哄笑，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淫邪。
李秀娘的脸色终于变了。
咬着牙，眼睛里闪过一丝杀意。
在扎音乡的时候，她就不是好欺负的女人。
跟着吴用的队伍在山里打了那么久的游击，死在她手里的鬼子汉奸也不在少数。
今天被这几个地痞无赖欺到头上，她骨子里那股狠劲儿被激了出来。
但她的目光扫过那把土枪，又压住了自己的火气。
那个瘦高个手里的土枪虽然老旧，但这个距离上，铁砂打出来就是一大片，躲都没地方躲。
她一个人对付五六个壮汉问题不大，但加上一把土枪，就不是她能对付的了。
正在犹豫的时候，衣柜的门猛地被从里面推开了。
陈默从衣柜里走了出来，那双眼睛里翻腾着的杀意。
果断出手，直接一脚踢在那拿着土枪男人的裆部，那家伙疼得一声惨叫，手里的土枪也掉落在地面上。
陈默又是一脚，踢在这家伙的脸上，直接将他的脸踢肿起来，声音冰冷地道：“六个人欺负一个女人，你们还真要脸。”
钱四吓了一跳。
看到陈默一出手就将自己的兄弟给放倒在地，他咬着牙，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了一番。
“你他娘的是谁？藏在老板娘衣柜里干什么？哦……”
他故意把那个“哦”字拖得很长，脸上露出一个恶心至极的笑容，“我说老板娘怎么这么晚了还点着灯，原来是屋里藏了野男人啊。这要是传出去，老板娘的名声可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