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笑眯眯地盯着安德烈,“请问是安德烈先生吗?”
那法国人上下狐疑地打量着陈默,“你哪位?”
“咱是一个厨子!”陈默笑呵呵地道:“法国有没有锅包肉?”
安德烈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那双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他朝走廊两边看了看,才道:“没有,但有红酒烩牛肉。”
暗号对上了。
安德烈把门拉开,侧身让开一条路,“请进,快请进。”
陈默走进了房间。
这是一间很宽敞的套房,外面是一个小客厅,摆着一组欧式沙发和一张茶几,茶几上放着一瓶打开的红酒和两个高脚杯。
里面是卧室,门虚掩着,能看到一张大床和一个衣柜。
窗户拉着窗帘,窗帘是深色的厚绒布,把外面的光线遮得严严实实。
“请坐。”安德烈指了指沙发,自己也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阁下怎么称呼?”
“姓陈。”
“陈先生。”安德烈点了点头,拿起茶几上的红酒瓶,给陈默倒了一杯,“我在这里等了好几天了。你们的同志被抓,我很抱歉。但我手上有非常重要的情报,必须要有人来接手。”
“东西呢?”
安德烈没有动,而是靠在沙发上,端起自己的酒杯抿了一口,“陈先生,您应该知道,我是卖情报的。这是我的职业,也是我在这里的唯一目的。我不关心你们和日本人之间的战争,我关心的只有一点,那就是金条!”
“了解,了解!”
陈默将那小盒子取了出来,放在茶几上,打开来,露出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十根小黄鱼。
安德烈的眼睛亮了一下,伸手想要去拿,但陈默一把按住了盒子。
“情报先拿来!”
安德烈缩回手,笑了一下,“陈先生很谨慎。但谨慎是好的,这是做生意的第一原则。”
从沙发上站起来,走进卧室里,掀开床垫,从床垫下面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回到客厅里,把信封放在茶几上。
陈默拿起信封打开,里面是一叠照片和几张手绘的地图。
照片上是一些军事设施,有仓库,有机场,有铁路枢纽,每一张照片的背面都用钢笔写着拍摄时间和地点。
地图画得很详细,标注了鬼子在满洲几个重要军事基地的位置,兵力部署和物资运输路线。
陈默把这些东西迅速翻了一遍,确认情报的完整性。看完之后,他把照片和地图重新装回信封里,把信封揣进怀里的暗袋中,然后把茶几上的金条推到安德烈面前。
“成交。”
安德烈拿起一根金条掂了掂,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他把金条一根一根地收进自己的皮箱里,一边收一边说:“陈先生,很高兴我们能互相信任。”
陈默站起身来,“咱就不多留了。外面的风大,安德烈先生小心着凉。”
这句话是提醒。
安德烈听懂了,点了点头,“我会小心的。另外,陈先生!火狐的事,我很抱歉。他是个好人。如果我能帮忙的话……”
“不用了。”陈默打断了他,“你已经帮了够多了。剩下的交给咱。”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又回过头看了安德烈一眼,出了房门,反手把门带上。
刚走到走廊转角处,脚步忽然顿住了。
有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是好几个人。脚步很轻,但很整齐,从楼梯口的方向传过来,正在往这边移动。
陈默靠在墙上,侧过头往走廊里看了一眼。
四个穿便装的男人正从楼梯口的方向走过来,每个人手里都拿着家伙,有两个人的袖子里隐隐约约能看到手枪的枪管。
他们走路的速度不快,但方向很明确,314房间。
这些人是冲着安德烈来的?
不对!
如果是冲着安德烈来的,他们应该直接去314房间,而不是这么慢悠悠地在走廊里走。
这种走法是包围,是在确认走廊里没有其他人之后再动手。
他们的目标不是安德烈,是自己。
陈默在走廊转角处站了片刻,脑子飞速地转着,转身朝314房间的方向走去,敲了敲门。
安德烈很快开了门,看到陈默站在门口,愣了一下,“陈先生,还有什么事儿?”
“有人来了!”陈默压低声音打断了他,“冲咱来的。你赶紧把金条收好,不管听到什么动静都别出来。如果等一下有人敲门,你就说没有见过咱,明白吗?”
安德烈的脸色变了,但很快恢复了镇定。
毕竟是在满洲待了三年的战地记者,见过不少场面,“我明白了。陈先生,你要小心。”
陈默点了点头,转身朝楼梯口的方向走去。
那四个便装男人已经走到走廊中段了,看到陈默迎面走过来,几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脚步稍微慢了一下。
陈默没有停,径直朝他们走过去,脸上挂着那种憨厚的笑容。
“哎,几位兄弟,这是找谁呢?”
为首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方脸男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棉袄,脸上的表情很冷,“陈默?”
“是咱。几位是?”
“特高课。”方脸男人亮了一下证件,“你在马迭尔宾馆做什么?”
“嗨,咱就是来见一个朋友。”陈默笑呵呵道,“这宾馆里的西餐不错,咱以前在冰城西餐厅打过工,跟这儿的厨师长老张认识,今天过来叙叙旧,顺便蹭顿饭。怎么了,诸位找咱有啥事?”
“见朋友?”方脸男人冷笑了一声,“314房间住的是一个法国人,你见的是什么朋友?法国朋友吗?”
陈默脸上的笑容不变,“法国人?没有没有,咱见的是老张,老张是中国人,地地道道的山东人。314房间那外国佬咱不认识,从来没说过话。”
“不认识你怎么从314房间的方向走出来?”
“咱迷路了。”陈默挠了挠头,一脸不好意思,“这宾馆太大了,走廊绕来绕去的,咱走错了方向,本来想去后厨找老张的,结果走到客房区来了。正想往回走呢,就碰见几位了。”
方脸男人盯着他看了几秒,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不耐烦。
“陈默,别装了。我们从下午就开始盯你了。你进马迭尔宾馆之后直接上了三楼,在走廊里至少待了十分钟,然后从314房间的方向出来。你说你迷路了?迷路能迷十分钟?”
陈默脸上的笑容收了一点,不过还是那副懒洋洋的调子,“几位既然盯了咱这么久,那咱去的时候是一个人,出来的时候也是一个人。咱身上就这么大点地方,能藏什么?几位要是不信,可以搜搜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