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跟着徐秋进了特高课的大门。
走廊里灯光惨白,徐秋把他带到二楼最里面的一间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
北岛原坐在办公桌后面,比陈默记忆中更胖了,军装扣子绷得紧紧的,脸上的肉堆在一起,把眼睛挤成两条缝。他正在翻看一份文件,听到脚步声抬起头,露出一个看起来憨厚无害的笑容。
“陈桑,好久不见。坐。”
陈默在椅子上坐下来,屁股只坐了半边,脸上挂着恭敬的笑:“课长还记得咱?”
“当然记得。”北岛原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你在绥东城干了不少事。帮高桥做事,又帮菊野做事。高桥死了,你成了菊野的救命恩人。了不起。”
“课长过奖了,咱就是个跑腿的。”
陈默表面上应声着,但心里却想着,这鬼子无疑将自己给调查清楚了。
啥事情,都知道,都清楚的!
北岛原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翻开:“昨天刚到冰城,火车站遇到刺杀。当晚公寓里又遇到第二波,公寓里发现两具尸体。陈桑,你这命可真够大的。你知道刺杀你的人是谁吗?”
陈默道:“这个不好说!跟咱有深仇大恨的人不少,但是拥有狙击枪的人可不多啊,咱猜测,怕是和高桥的余党有关系,但也只是胡乱猜测罢了。”
“刺杀你的人确实和高桥有关,但不是余党。高桥在冰城参与过一个司令部直辖的项目,代号‘天诛’。参与的人身上都有特殊标记。”
陈默有一些不解地看着北岛原,咧着大嘴,“太君,这计划不是咱能够听的吧!”
“天诛计划的核心内容,我自然不会对你说!”北岛原笑呵呵地道:“你只知道一个名字,其他的什么都不会知道!我现在要跟你说的是高桥的事情。”
陈默没有接话。
北岛原继续道:“重要的是,高桥手下的这些人都很疯狂,陈桑,你可是惹上了不该惹的麻烦。”
“妈呀!”陈默慌了,“北岛课长救命啊!咱可不想死的啊!咱是为了大日本帝国,才,才错手杀了高桥的啊!”
北岛原呵呵一笑道:“这一点,我们当然清楚了!可但是我们虽然理解,但是那些高桥的手下却不能够理解,他们一定会更加的疯狂的,况且在火车站前的时候,你破坏了他们刺杀菊野的计划!”
陈默咧起了嘴,“北岛课长,但求给咱指一条明路!”
北岛原从抽屉里拿出一盒香烟,抽出一根递向陈默,“只要你能让菊野在质询会上不要乱说话。”
陈默接过烟,又掏出火柴替北岛原点上:“课长,咱就是个旁听的证人,能做什么?”
“你能做的事情很多。菊野信任你,把你当心腹。你在质询会上说的每一句话,都会影响审查委员会对他的判断。”北岛原吐出一口烟雾,那双被肥肉挤成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如果有人在质询会上说出一些不该说的话,比如菊野在鬼街战役中的指挥失误,比如他在绥东城期间的经济问题,审查结果可能就不太乐观了。”
陈默低下头,没有说话。
这鬼子和菊野是一伙的,让自己向着菊野说好话吗?
这代表什么?火车站刺杀菊野的不是北岛干的事情,那会是谁呢?
“当然,不是让你白干。”北岛原从抽屉里取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推过来,“五千满元,见面礼。事成之后还有重谢。”
陈默看着那沓钱,喉结滚动了一下,咬了咬牙伸手把信封拿起来揣进怀里:“课长,让咱做什么,您直说吧。”
“很简单。质询会上说一些有利于菊野的事情就够了!其他的闭嘴!”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北岛原满意地点了点头,话锋一转,“还有一件事。”
陈默刚站起来又坐了回去。
“今天十二点前,你去一趟九云茶馆二楼。靠窗的位置会有人在那边等你。”北岛原从口袋里取出一张纸条推到陈默面前,“用这个暗号接头。对方会以为你是抗联的人。”
陈默接过纸条,上面写着两句话:“来一壶龙井。要明前的!”
他抬起头,脸上露出困惑:“课长,这是?”
“抗联在冰城有一个情报小组,我们盯了很久,但一直没办法确认核心成员。最近截获了他们的联络暗号,知道他们要在九云茶馆和一个代号‘火雀’的人接头。”北岛原弹了弹烟灰,“我要你扮成接头人,去会会这个火雀。”
陈默脸上露出害怕的神色:“课长,咱不是干这行的料啊!万一露出破绽被人识破了怎么办?咱在绥东城就是个做饭的,哪干过这种事儿?”
“你在绥东城跟高桥周旋了那么久,还去过金家岭当影子,经验丰富得很。这点小事难不倒你。”北岛原笑着摆了摆手,“你也不用做什么,只是去接头,确认对方身份,稳住他就行。其他的事,我的人会处理。”
陈默还在犹豫,北岛原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陈桑,我让你去接头,是给你一个机会。如果你连这点事都办不好,那你在冰城的价值就需要重新考虑了。”
陈默咬了咬牙,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成,咱去。不过课长,咱把人稳住了,然后呢?”
“然后就没你的事了。”北岛原重新露出那副憨厚的笑容,“我的人会接手。你放心,你的安全不会有问题。”
陈默点了点头,又问道:“课长,那个火雀长什么样,是男是女?咱总得知道对方是谁,不然怎么接头?”
北岛原摇了摇头:“我们也不知道火雀的真实身份,只知道代号。所以才让你去接头。你到了茶馆,只要用暗号对上,自然就知道是谁了。”
陈默心里冷笑。
这老鬼子说得好听,其实是把他当探路石。
如果火雀真的是抗联的人,那他就是第一个暴露的目标。如果火雀是北岛原安排的诱饵,那就是在试探他的底细。
不管哪种情况,他都是最危险的那个。
但他不能不去。
“那咱一会儿就去。”陈默站起身来,向北岛原鞠了一躬。
北岛原点了点头:“去吧。对了,这件事不要对任何人提起,包括菊野。”
“咱明白。”陈默咧嘴道:“现在咱也见不到菊野大佐啊!”
北岛原摆了摆手。
陈默识相地往办公室的门口走。
徐秋把陈默送出了特高课的大门。在门口,他停住脚步,压低声音说了一句:“陈默,北岛课长的话你最好照办。这里是冰城,不是绥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