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藤在第七大队的禁闭室里关了一夜。
第二天天没亮,陈默就把他提到了审讯室。
这家伙果然不是硬骨头,几鞭子下去,就把自己知道的全吐了。
“账本一共六本,我抄了两本,剩下四本是山本先生放在我那里的。平时不让我看,只叫我保管。”佐藤脸色惨白,“昨个听说特高课在查码头,我就想把账本运到江对岸去。那六本账,全是山本和军部一些人的来往账目,还有几笔是给黑杀组织的钱。”
“账本现在在谁手里?”陈默冷声问。
“来搬货的人叫独眼龙,是山本刚调来的人。他带着几个人把账本搬往江对面去了。”
“江对面哪里?”
“我不知道。只听说江对岸有个叫白鱼泡的地方,那里有山本的一个秘密仓库,好些东西都藏在那儿。”
陈默和山田交换了一个眼神。
白鱼泡,他以前听说过,是松江对岸的一片河汊地,地形复杂,冬天结了冰,小岛和岸上的界限就分不清了。
那地方藏个把人,放点东西,确实很难找到。
“你还知道些啥?”陈默哼声道:“你和那大刀会的王武有啥‘过码’?!”
“别的真不知道了。我就是个管账的,山本先生让我干啥我干啥。那个王武,大刀会的王武,他前些天还来找过我,问我打听温家小姐的事。我说不知道,他就骂骂咧咧地走了。”
陈默点头,让人把佐藤带了下去。
王武跟佐藤有联系,这点他并不意外。
温曼菁被绑,王武多半脱不了干系。
但王武只是大刀会的人,他背后站着的是山本,还是另有他人?
陈默把山田叫到跟前,“你去查一查王武最近的活动轨迹,特别是他跟日本人接触的情况。另外,派个人去城西,看看大刀会的赌场和烟馆里最近有没有生面孔进出。”
“是!”
山田走后,陈默拨通了菊野办公室的电话。
电话是酒井接的。
陈默把佐藤的口供和账本的事情汇报了一遍,包括独眼龙和江对岸白鱼泡的情况。
“白鱼泡?”酒井沉吟了一下,“那地方不是冰城警署的辖区,属于宪兵队管辖。你要派人过去,得先跟宪兵队打招呼。”
“打啥招呼?咱这是秘密行动。”陈默压低声音,“等把账本拿到手了再通报也不迟。关键是,现在去还来得及吗?要是让那帮人把账本藏起来,再想找就难了。”
酒井沉默了几秒:“我去请示菊野课长。你等在队里,不要先动。”
陈默挂了电话,在办公室里踱步。
他知道酒井肯定会把这件事报给菊野,而菊野这个人做事向来谨慎,如果宪兵队不配合,他未必会同意第七大队越界去白鱼泡。
但机会就在眼前,不去试试,真不甘心。
过了快一个钟头,酒井的电话打回来了:“课长同意行动,但有一个条件,必须让宪兵队的人参与,由他们打头,第七大队配合。现在宪兵队的人已经在路上,半个小时后到码头集合。”
陈默心里不太痛快,但也知道这是目前最好的结果了。
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半个小时后,陈默带着第七大队的人赶到了江边码头。
宪兵队来了两辆卡车,二十多个人,领头的是一名叫木下的中尉,白白净净的,看着像个文书。
“陈大队长,课长让我们配合你们。去白鱼泡的路线我已经看好了,从上游绕过去,出其不意!”
木下说话客气,但语气里带着一股子命令的味道。
“木下太君,岸上情况不明,咱的第七大队先上去,你们在后面掩护。”陈默笑眯眯地道。
“这不行。菊野课长说了,宪兵队打头,你们配合。别是你们进去之后,把功劳全占了。”
木下皮笑肉不笑。
陈默没说话,只是点点头。
一行人从江面绕了过去。
江风更大,吹得雪雾弥漫,几步之外就看不见人。
陈默坐在卡车的副驾驶位置,目光却一直盯着前方模糊的江岸线。
到白鱼泡时,天已经擦黑了。
宪兵队的人先摸上去,没走多远就传来几声枪响。
陈默带着人赶紧冲过去,只见木下的人被两个伏击的枪手压在一条土埂后面,伤了好几个。
“陈大队长,我的人不行了,你们快去追!”木下喊。
陈默扫了一眼,那两个枪手已经从土埂后面的小道上跑了。
他没有犹豫,带着山田和几个兄弟从侧翼包抄上去。
追出半里地,天已经完全黑了。
两个枪手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几串脚印,最后也断在了结冰的河汊边。
“大队长,这地方我们实在不熟,再追下去,怕是要吃大亏。”山田有些担忧!
陈默望着茫茫夜色,白鱼泡太大,又赶上这种鬼天气,确实麻烦。
“算了,回去!”
陈默挥挥手。
回到土埂边,木下中尉一脸难看。
宪兵队伤了五个人,两个人重伤,最惨的是被打中了肚子,可能扛不过今晚。
“木下太君,你们的人太冒进了。”陈默语气很软,但内音却很硬。
木下咬着牙,瞪了陈一眼,“是他们早有准备!这些家伙竟然敢攻击宪兵队的人,简直是找死!”
“行了。这里不安全,先撤。”陈默不想跟他废话,招呼山田把人抬上车。
车队原路返回。
快到江心时,陈默忽然叫停了车,指了指江面上几道黑乎乎的痕迹,“那是啥?”
山田跳下车,跑过去看了看,回来说:“是几辆雪橇的印子,往北边去了。他们果然有别的路。”
陈默没说话,只是把那几道印子的方向记在了心里。
白鱼泡南边是河汊,北边是丘陵地,往北走,可以通到滨州公路,再过去就是山区。
那帮人可能是从北面逃走了。
陈默回到第七大队,直接电话向菊野做汇报。
菊野在电话里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句:“知道了!”
这次行动说不上成功,但也不是毫无收获。
至少确认了一件事,山本在白鱼泡一带的据点是真的,而且那帮人的反应速度极快,说明他们早有准备。
“大队长,那个佐藤还留不留?”
山田走了进来,问道。
“留。好吃好喝的伺候着。”陈默道,“等找到账本,再对质。你带人继续在码头和江边盯,但别太显眼。山本的人现在肯定在气头上,谁撞上去谁倒霉。”
山田点头去了。
陈默回到公寓时,安然已经回来了。
她坐在灯下,正在给一只旧皮箱上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