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从特高课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到中午了。
天上的雪又飘了起来,细细密密的,落在脸上凉飕飕的。
他在台阶上站了一会儿,把最近发生的事情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
刺龙死了,宫本重伤逃了,军部介入,山本暂时不会轻举妄动。
但陈默知道,山本绝不会善罢甘休。这个老鬼子在冰城经营多年,底牌远不止已经亮出来的这些。生死网,松风计划,黑杀组织,还有那个至今没有完全浮出水面的萤火组织,每一张牌都足以在某个时刻掀起滔天巨浪。
他正要回第七大队,一辆黄包车停在了他面前。
车上下来的是温会长。
温会长今天穿了件灰鼠皮袍子,戴了顶水獭帽子,整个人看起来比前几天精神了不少,但眼底还是藏着一丝焦虑。
“陈兄弟,可算见着你了。”温会长快步上前,一把拉住陈默的胳膊,“这两天我一直想找你,又怕耽误你的正事。小女的事情,真的多谢你了。”
“温会长,咱都说了,那都是应该做的。温小姐现在咋样了?”陈默客套地问道。
“好多了,就是受了点惊吓,夜里总做噩梦。这两天她一直念叨你,说你为了她的事受了伤。”温会长越说越激动,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塞给陈默,“这是一点心意,你拿着,别嫌少。”
陈默轻咳了两声,贪钱的形象还需要继续演下去。
表面上咧嘴,“温会长,你这是瞧不起咱嘛。咱救温小姐,那是咱自己愿意的,不是为了钱。你要再说这种话,咱可就翻脸了。”
温会长却道:“一点心意,陈兄弟就拿着吧!陈兄弟为了救小女受了伤,去医院也是有一些花销的!我不能够当作什么都不知道!前面不远处有一家茶馆,想和陈兄弟进去喝点茶,聊一聊!”
陈默将那信封收到了自己的口袋内,“行,那就是喝杯茶好了!”
两个人进了茶馆,要了一壶铁观音。
端坐在那里。
温会长左顾右盼一会儿,才压低自己的声音道:“陈兄弟,有件事,我憋在心里好几天了,今天必须跟你说道说道。”
“温会长但说无妨。”
“曼菁被绑那天,有人看到一辆黑色小汽车停在我家后门。那车挂的是日本牌照,后来那帮绑匪也提到了一个日本人的名字。叫什么佐藤!”
“佐藤?”陈默皱眉。
“对,佐藤!”温会长点头,“我托人打听了,这个佐藤,以前是山本手下的人,跟大刀会的王武走得很近。现在在码头上做粮食生意,表面上是商人,背地里还是帮山本做事。我怀疑,绑架曼菁这件事,跟这个佐藤脱不了干系。”
陈默端着茶杯的手顿住了。
佐藤这个人他还没听说过,但既然跟王武和山本都有关系,那就得查一查。
“温会长,这个佐藤的粮食行开在哪儿?叫啥字号?”陈默问。
“在道外江桥码头,字号叫三江粮栈。那码头一半的仓库,都是他的人在管。这人表面和气,背地里心黑手狠,曼菁的事,我看十有八九是他的人干的。”
“行,这件事咱会查。温会长,你不要打草惊蛇,也暂时不要跟任何人提起。等咱查清楚了,自然会给你一个交代。”
温会长连连点头。
送走温会长,陈默回到第七大队,把山田叫到办公室,把三江粮栈和佐藤的事说了一遍。
“你先安排两个生面孔去那边转一转,摸摸这个佐藤的底。但别暴露,那地方鱼龙混杂,很可能有山本的眼线。”
“明白。”
山田应了一声,退出了陈默办公室。
陈默坐在椅子里又抽了一根烟,希望冯香那边尽快把钥匙复制出来,把照片洗出来!
但现在去医院太频繁了,容易惹人怀疑。
而且冯香也说了,过两天她有去军部医院交流的机会。那就等冯香先把那几张底片洗出来再说,那些底片上的内容,也许比钥匙更关键。
傍晚时分,酒井来了第七大队,直接推门进了陈默的办公室。
“今晚安然不在家?”
酒井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陈默一愣,“她跟咱说今晚去戏园子那边住,咋了?”
酒井坐到了沙发上,目光冷冽,“有人看到她在戏园子,和一个男人在一起!”
陈默心中一怔,这娘儿们跟自己说这件事情做啥?
恶心自己?!
不应该啊,酒井这个女人城府极深,不会拿男女之事来消遣自己,遂猛地站起身来,“艹,哪个男人,老子废了他!敢碰老子的娘儿们!”
酒井挑了下眼,“恐怕你未必能够废得了他,那个人叫橘风!”
陈默脸上还是装出几分愕然,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谁?!橘风?!他找安然干啥?”
“你问我?”酒井冷哼一声,“陈默,她是你的妻子。你妻子背着你跟别的男人在戏园子碰面,挺有意思!”
“也许他们是在商量啥正事。”陈默故意做出无奈状,“安然那女人,心眼子多得很,但总不至于背着咱跟人乱来。橘风是菊野大佐的人,也许是要办啥事儿,需要安然配合吧!”
酒井盯着陈默看了好一会儿,才道:“你倒是心大。”
“不大能咋整?拿根绳把她拴起来?”陈默点了一根烟,“高小姐,你来找咱,不是为了跟咱说这些吧?”
酒井收回目光,语气依旧冰冷:“我是来告诉你,菊野课长已经决定,让橘风出手,去查生死网的名单。你在明处,橘风在暗处。你们的目标一致,但互不统属。课长说,你不要主动去接触橘风,除非橘风主动找你。”
“各干各的呗?”
“知道就行。”酒井转身要走,又停了一下,“还有一件事!”
陈默取出一根雪茄!
酒井皱了皱眉,“你现在也抽这东西?”
陈默呵呵一笑,“在菊野大佐那里尝了几根,有点上瘾,最近都在抽这种!你刚刚说还有一件事情,是啥?”
酒井道:“刺龙死的时候,你在场!山本向军部告了一状,说你私自从刺龙身上取走了几样东西,军部要你明天去参谋本部说明情况。”
“艹!”陈默怒骂了一声,“这家伙明显是给咱上眼药!”
“你最好想一想怎么解释!”酒井道:“参谋本部的人跟山本的关系匪浅,真的较起了真,菊野大佐那边恐怕很难保你太过周全!”
陈默咧嘴,“咱就是顺手搜了搜死人的身,能拿啥?几个小钱罢了!军部让咱去,咱去就是。”
“去军部本部不是闹着玩的。”
酒井留下一句,头也不回地走了。
陈默坐在那里,深吸了一口雪茄!
去参谋本部说明情况?
这明显是山本设的局。
他想借军部的手,把自己从特高课里摘出去,甚至干脆扣下来。只要自己进了军部的大门,想要出来就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