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从审讯室出来,在特高课本部大楼外站了一会儿。
天已经全黑,北风卷着雪末呼啸而过。
“陈大队长!”
山田从后面追上来,脸色兴奋中带着点紧张:“大队长,今晚有大行动?我听说行动总队都在集合了。”
“回去准备一下,今晚咱带七大队配合行动。去正阳采石场。”陈默压低声音。
“正阳采石场?”山田有些意外,“那地方不是荒了好几年了吗?”
“去了就知道了。把人挑好,带够弹药。记住,不要赵永福的人,也不要把消息外传。谁多嘴,军法处置。”陈默眼神冷峻。
“明白!”
山田转身跑向驻地。
陈默深吸一口气,没有往第七大队走,而是朝相反的方向拐进了巷子。
快步走到第三街香火坊,目光扫过街口,确认没有人跟随后,走到石狮旁,将一根香烟插进石狮眼眶。
做完这些,他没有停留,立刻返回。
刚回到第七大队门口,酒井就迎了上来。
“你去哪儿了?集合了你才回来。”酒井皱眉。
“上个茅房,又去换了件厚点的衣服。这鬼天气,能把人冻成冰棍。”陈默搓着手,咧嘴一笑。
酒井没再说什么,递给他一张地图:“这是正阳采石场的地形图。菊野课长让你和徐秋各带一路。徐秋负责正面突袭,你带第七大队从东侧山道包抄,堵住后路,防止他们从地道逃走。”
陈默展开地图,借着门灯看了几眼。采石场依山而建,东侧有一条废弃的运石道,直通后山。只要守住那里,就等于掐断了对方的主要退路。
“明白。咱们什么时候出发?”
“马上!”酒井道。
陈默点头。
车队在夜色中朝正阳方向疾驰。
陈默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闭着眼睛假寐。
山田和十几个队员挤在后车厢里,抱着枪,一路无话。
到了正阳采石场外围,车队熄了灯,所有人都下车步行。远处徐秋的行动总队已经展开了队形,影影绰绰地朝采石场正门逼近。
“山田,带人跟我走。”陈默低声道。
一行十几人沿着山道摸向东侧。
地面覆盖着一层薄雪,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陈默压着脚步,同时留意着采石场方向的动静。
十分钟后,爆炸声骤然响起。
徐秋带着人发起强攻,枪声和手榴弹爆炸声在夜色中格外刺耳。
“快!”陈默一挥手,带着队伍加速从东侧插向运石道。
果然,几道黑影从采石场后门冲出,沿着运石道向山上跑。
陈默端起手枪,朝最前面的人连开两枪,那人应声倒地。
“一个都别放走!”
陈默大喊道。
山田带着队员们冲了上去,双方在运石道上短兵相接。
陈默捡起一支三八大盖,借着月光精准射击,一枪一个。
“陈队长!这边有个当官的想跑!”
山田在前面喊道。
陈默跑过去,看到一个戴着圆框眼镜、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瘫坐在地上,两条腿抖得站不起来。
旁边还有一个日本军曹,已经被山田制住。
“你是军医?”
“是……是!”
“代号刺龙?”
“不!不是的!”那白大褂举着双手,带着哭腔,“我叫宫城俊,是军部的医生。”
“那就别废话了,带走!”
吩咐身边两个鬼子,那两个鬼子兵将这个宫城俊给押解起来,带向了远处。
……
陈默没有跟着大队人马一起押送宫城俊,而是向采石场更深处搜索过去。
刚才在运石道上与敌人交火的时候,他隐约看到有个穿白大褂的人影从侧面的乱石堆后面一闪而过,往采石场北侧的老窑洞方向跑了。
那人跑路的姿势很怪,一脚深一脚浅,像一个跛子,但速度却很快。
陈默追了过去。
老窑洞一带地形复杂,到处都是废弃的石料堆和崩塌的窑洞口,月光照不进来,黑漆漆一片。
陈默握着手枪,脚步放得很轻,只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和远处渐稀的枪声。
“出来吧,你跑不掉了!”
陈默一边搜索一边高声道:“这采石场已经被包围了,再跑就是死路一条!”
没有人回应,只有北风穿过石缝时发出的呜咽声。
陈默继续往前摸了十几步,突然听到一阵压抑的喘息声,像是有人在极力憋着气,他顺着声音绕过一堆碎石,看到一个人靠坐在窑洞口的破木车旁。
借着月光,陈默看清了那人的模样。
五十来岁,瘦得像根麻秆,花白头发乱糟糟地贴在头皮上,鼻梁上架着一副圆框眼镜,左边镜片已经裂成了蛛网。
正是那个跛子,是个军医。
他的右手紧紧攥着胸口,嘴巴大张着,嘴唇已经变成了青紫色,喉咙里发出呼哧呼哧的怪声,陈默快步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子,用枪挑开他另一只手里的小皮箱。
皮箱里散落出几份文件和一个铝制的小药瓶。
“喂,你叫啥?代号刺龙?”
陈默直接问道。
那军医抬起眼睛看他,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话,但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气音。
脸色由白转灰,瞳孔开始散大,胸口剧烈地起伏了几下之后,整个人突然僵住了。
陈默眉头紧锁,顿感不妙,他伸手按了按他的颈动脉,已经没了跳动。
死了!
艹,就这么死了?!
陈默皱眉,估计是心脏病急性发作,又加上惊吓和寒冷,直接要了命。
他没有急着叫人来收殓尸体,而是先检查那军医的随身物品。
一只怀表,一把手术刀,几支钢笔,最要紧的就是散落在地上的那几份文件。
陈默把文件捡起来,就着月光快速翻看。
文件是用日文写的,抬头有“秘”字,内容是关于“零式2号”病毒制剂的培养记录和人体实验数据!
艹!
歪打正着啊!
陈默飞快地浏览着,越看心越沉。
第一份文件显示,“零式2号”原本是高桥在绥东秘密研制的,后来高桥死后,菊野将资料带走,但山本的人从中截留了一部分,并在此基础上继续发展。
这种病毒的原始毒株来自于关东军的某个细菌部队,经过培养和提纯后,能够让人陷入一种“假死”的深度昏迷状态。
更大的意义在于,它本身可以作为一种载体,在特定的环境下被激活,从而变成真正的致命毒素。
第二份文件上画满了人体实验的数据。
在零式2号的“假死”基础上,实验者又加入了新的菌株,能让中毒者在昏迷一定时间后,出现从内部开始溃烂的症状,致死率极高。
那些用来做实验的,大多是从冰城周边抓来的中国百姓,还有一些战俘和抗联的伤员。
第三份文件是一张地图,上面标记着三个细菌培养点的位置,以及几个备用的转移路线。
地图上还用红笔圈了一个地方,旁边写着“菊野大佐”四个字,画了一个箭头指向冰城特高课本部大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