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把到嘴边的推辞咽了回去。
菊野的话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他再推辞就是不给菊野面子。
不给菊野面子,就是不识抬举。在特高课这个地方,不识抬举的人通常活不长。
况且陈默刚刚就做了判断,这件事情是推脱不掉的。
“课长,咱愿意。”陈默低下头,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感激和惶恐,“咱只是觉得太突然了,有点不敢相信。安小姐是冰城的名角,咱就是个粗人!一个大老粗!”
“什么粗人不粗人的。”菊野哈哈大笑,拍了拍陈默的肩膀,“你是我的第七行动大队大队长,是特高课的大红人。配谁都不掉份。安然小姐,你说呢?”
安然低下头,脸上浮起一层淡淡的红晕,“全凭课长做主。”
“好!好!”菊野满意地点了点头,又端起酒杯朝四周的宾客们举了举,“各位,后天陈默大队长和安然小姐大婚,在特高课本部礼堂设宴。在座的都是我菊野的朋友,到时候一定要赏光!”
四周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和道贺声。
温曼菁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上,手里端着一杯红酒,脸上的笑容早已经凝固了,握酒杯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手背上细细的青筋都浮了起来。
怎么都没有想到会突然出现这样的情况。
她咬着牙,把酒杯放下,站起身来!
似乎想说些什么。
但温家的老管家却在那一刻站起身来,“小姐,不可!”
温曼菁咬着牙,犹豫了片刻,走到陈默面前,大方地伸出手,“默哥,恭喜你。”
“谢谢温小姐。”
陈默握了握她的手,发现她的手指冰凉。
“安然小姐,你也恭喜。”温曼菁转向安然,两个女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碰撞了一下。
陈默是能够感觉到温曼菁那眼神里藏着的一种凶狠!
“谢谢温小姐。”
安然微笑着颔首,温曼菁收回了手,转身朝自己的座位走去。
她走得很快,裙摆在地面上拖出一道急促的弧线。
陈默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菊野的命令不容违抗,这是死命令。
他必须娶安然。
不管这件事背后有多少政治计算和试探的意味,他和安然的婚礼都已经变成了不可改变的事实。
现在他需要考虑的是,这场婚礼对潜伏任务的影响。
首先,安然是萤火组织的人,是菊野安排在自己身边的眼线。
娶了她,等于把这个眼线合法化了,以后他们住在同一个屋檐下,自己的一举一动都会被安然看在眼里。
这意味着他的潜伏行动将变得更加困难,每一次传递情报,每一次秘密接头,都必须加倍小心。
其次,这场婚礼也会影响他在特高课内部的地位。
菊野亲自做媒,意味着他在菊野面前的信任度又上升了一个台阶。那些对他不服气的日本军官,至少在表面上会更加恭敬。
但同时,这场婚礼也会让他变得更加引人注目,成为更多人眼里的靶子。
最后,组织那边需要尽快通知。
舞会还在继续,音乐还在响着,宾客们还在笑着碰杯。
但有一道目光,陈默还是感觉到了。
那是属于骆倩的,这个女人也在一直注意着自己,那种眼神带着审视,带着一种不解,带着一种探索!
……
舞会结束后,菊野却将陈默和安然叫住了。
陈默抽着一根烟,也没有看安然。
倒是安然,凑到了距离陈默很近的地方,“你得逞了!”
陈默咧嘴道:“这就叫做有志者事竟成,嘿嘿!”
安然白了他一眼道:“李飞的家是你带人抄的?”
陈默道:“那没有办法,菊野大佐的命令咱不能够抵抗!”
就在他的话音落下来的那一刻,菊野已经走到他俩的面前,递给了他俩一把钥匙。
陈默接过钥匙,菊野一把搂过他的肩膀,“走,我送你们去三楼!那里我订了一个房间!”
陈默咧嘴,“大佐,是不是……太快了!”
菊野道:“三日后便是大婚,提前将事儿办了,又没啥,你们中国人不要那么太含蓄,这男女的事情越早越好!”
菊野亲自把陈默和安然送到了酒店三楼的一间套房门口。
这是一间豪华套房,客厅里摆着真皮沙发和水晶茶几,卧室里有一张铺着大红锦被的双人床,床头柜上还摆着一瓶插着鲜花的花瓶。
窗帘是厚重的丝绒材质,拉上之后可以把外面的世界完全隔绝。
菊野站在门口,脸上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
“陈桑,安然小姐,今晚你们就住在这里。”
这语气不是商量,而是命令,“既然后天就要结婚了,今晚先提前适应一下。夫妻之间嘛,总要有个过程。我替你们把门锁上,明天早上再让人来开。”
“课长!”
安然刚想说什么。
菊野抬手打断了她,“安然小姐,我是为你好。陈桑是个好人,不会亏待你的。好好休息。”
说完,他从外面把门拉上了。
咔嗒一声,门锁落下的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陈默站在门后,听着菊野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又听到电梯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确认菊野确实离开了之后,才缓缓转过身来。
安然已经走到了客厅中央,背对着他,双手抱在胸前,肩膀的线条绷得很紧。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暖气管里热水流动的轻微声响。
“安小姐。”陈默率先打破了沉默。
“叫我安然。”她没有回头,“后天就要结婚了,再叫安小姐不合适。”
“安然。”陈默改了口,走到沙发前坐下,从口袋里掏出烟盒,“今晚的事,你事先知道吗?”
“不知道。”安然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那种淡淡的从容,“菊野课长做事从来不会提前通知任何人,包括我在内。他想让你当我的丈夫,我事先一点风声都没有听到。”
“那你……”
“我想问你一件事。”安然在他对面坐下,那双清澈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你刚才在舞会上答应这门婚事的时候,有几分是真心?”
陈默点上烟,吸了一口,缓缓吐出来。
“安然,咱跟你说实话。咱答应,是因为咱没有别的选择。菊野课长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宣布婚事,咱要是敢说半个不字,就是当众打他的脸。咱打了他的脸,明天第七大队的大队长就得换人。换人还是轻的,搞不好咱的命都保不住。”
“所以你是被逼的?”
“那倒不是!”陈默笑眯眯地道:“在绥东城的时候,咱对你就很有感觉!只是没有想到在冰城实现了,咱这个大老粗的确需要一个娘儿们撑撑场面,既然菊野大佐帮了咱一把,咱除了感激,那就得跟你把这日子过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