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井没有回答陈默的话。
陈默叹了口气，“咱去医院看看那鞋匠的伤口吧。”
“没那个必要了！”
“哦！”陈默看了一眼酒井道：“这个马鞋匠真实身份现在能够确认吗？”
“马鞋匠这个人，我和菊野课长一直在暗中观察他。他表面上是个修鞋匠，实际上是一个情报贩子。他不是抗联的人，也不是我们的人，而是给多家势力提供情报的中间人。谁给钱，他就给谁办事。”
酒井声音压得更低了，“前天下午北岛的人去找过马鞋匠，具体谈了什么不得而知。但昨晚他就被杀了。你说，这会不会是灭口？”
陈默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掏出一根烟点上，吸了两口，借着吐烟的间隙整理自己的思绪。
马鞋匠是情报贩子，用的是抗联的旧联络信号，说明他曾经跟抗联有过接触，但后来脱离了组织，变成了一个为多方势力服务的中间人。
这种人最容易成为被灭口的对象，因为他知道的东西太多了。
但灭口的时机太巧了。
北岛刚刚出了事，马鞋匠就被杀了。
如果马鞋匠是北岛情报的来源，那么杀掉马鞋匠的人，很可能就是伏击北岛的那伙人。他们在清除证据链，一个环节一个环节地掐断。
国民党？还是山本的旧部？还是那个用梅花做标志的神秘势力？
“高小姐，你说北岛的人前天下午去找过马鞋匠，这件事有多少人知道？”
“不多。”酒井道，“我是通过自己的渠道查到的。菊野课长还不知道这一层。我正准备向他汇报。”
“高小姐，咱觉得你应该把这个发现汇报给课长。”陈默直视着酒井的眼睛，“但汇报的时候要注意措辞。北岛现在还在医院里躺着，他的问题早晚要查清楚。如果马鞋匠的死跟北岛的情报有关，那这背后的事情可能比咱们想象的要大得多。”
“你指的是什么？”
“咱指的是，也许伏击北岛的那伙人和杀马鞋匠的是同一伙人。而他们的目的不仅仅是杀几个人，而是要把特高课内部的水搅浑，让菊野课长和山本的旧部斗起来，然后他们坐收渔翁之利。”
酒井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显然陈默的话说中了她的某些猜测。
“你的意思是，有人在利用菊野和山本之间的矛盾？”
“咱就是这个意思。”陈默弹了弹烟灰，“菊野课长现在把矛头对准了山本的旧部，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如果有人在中间推波助澜，让菊野课长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清除山本旧部上，那他们就能在别的地方做别的事情，而不会被注意。”
酒井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陈默，你的脑子比我想的要好用。”
“高小姐过奖了，咱就是瞎琢磨。”
陈默之所以把这种情况说出来，也是想要通过酒井，把自己择出来。
当然酒井曾经警告过他，提到了第三街香火坊的事情，这一刻陈默倒是很想要试探一下，“那天高小姐的话，咱不是很明白。”
“你是揣着明白装糊涂！”酒井道：“但那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看你的表现！接下来的表现？！”
陈默道：“高小姐的话，咱怎么听不明白呢？总不是这么神秘的吗？就像高小姐这样的一个女人，更是神秘。”
“所以你不要打我的主意。”
“这是自然。”陈默咧嘴道：“高小姐国色天香，但不是咱喜欢的女人类型，咱喜欢安然那样的。”
酒井哼了一声道：“你最好小心一点，越是漂亮的女人越有毒！”
“咱清楚的！”
陈默咧了咧嘴。
酒井道：“你现在应该要去菊野那儿汇报一些东西吧？”
“唉，不知道要怎么挨骂哩！”陈默苦笑道：“要不这件事情酒井小姐替他通报一下？”
“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行，知道了！”
陈默叫了一辆出租车，来到特高课！
进入到了菊野的办公室内。
菊野在看到陈默的那一刻，目光微微一动，但随即说道：“你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又是那个梅花组织的人干的事情？”
“是！”陈默应声道：“大佐咋知道的？”
“这个你不需要管！”菊野道：“钱丢了就丢了，人活着就行！梅花组织的人敢刺杀北岛，敢杀害马鞋匠，敢抢钱！真够疯狂的。”
“是属下办事儿不利！”
“不关你的事儿。”菊野道：“你没事儿就行，去吧！去给自己换一身行头，明晚有一场舞会在马迭尔进行，你要出席。”
“舞会？”陈默一愣，“啥舞会？”
“冰城警察总署署长女儿回来，请了冰城军政商各界有头有脸的人物。我会亲自出席，各行动大队的大队长也都在受邀之列。”
“总署长的女儿？”
“对！”菊野道：“另外商政人士也会出席！你是我一手提拔的，我自然要带着你。还有就是，山本也在受邀请之列，我需要让你们也认识一下，方便以后做事情。”
陈默一听这话，就知道菊野有想要弄死山本的意思，是想让自己记住这张脸，日后好行动。
陈默向菊野点了下头道：“属下必当尽力！”
菊野将一份请帖递到了陈默的面前，“拿去吧！记得把自己弄得干净利落一些！”
“是！”
菊野摆了摆手，陈默便退出了他的办公室。
陈默是真的没有想到，这菊野对抄李飞家的事情，并没有那么的感兴趣，只是随便说了一句。
摇了摇头，不再去想这件事情，现在对于他来说最重要的还是明天晚上的舞会。
那绝不会是一场舞会。
菊野和山本要碰面了，不知道两个人会做出什么事情出来。
山本几次吃亏，会不会在舞会的时候动手？！
警察总署的舞会在马迭尔三楼的宴会厅举行。
门口停着一排黑色的小轿车，穿着制服的门童在寒风中缩着脖子，看到有客人来就赶紧迎上去，鞠躬哈腰地拉开车门。
陈默从一辆黄包车上下来，整了整身上那件新做的深灰色中山装。
这身衣服是他临时找裁缝赶制的，料子是好料子，但穿在他身上总觉得别扭。他习惯了棉袍，穿上这种板正的制服，走路的姿势都不自觉地变得僵硬了。
“陈大队长！”
刚走到酒店门口，一个穿着黑色燕尾服的胖男人就迎了上来，满脸堆笑地握住陈默的手，“久仰久仰，早就听说陈大队长年轻有为，今日一见果然气宇轩昂！”
陈默认出了这个人，是警察总署的一个副署长，姓钱，之前在特高课开会的时候见过一面。
“钱副署长客气了，咱就是个粗人，哪敢当啥气宇轩昂。”
“陈队长，请！”
“请！”
陈默跟着钱副署长进了电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