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油路面的粗糙颗粒,深深嵌进变色龙的左脸颊。
冰冷的银色手铐“咔哒”一声,死死咬住他的手腕。
落地不到二十分钟。
他引以为傲的完美伪装,被一个拿着烂菜叶扫把的保洁大妈扒得连裤衩都不剩。
两小时后。
国家安全局,地下三十米深的高级审讯室。
刺目的白炽灯打在变色龙的脸上。
他被死死锁在纯钢打造的审讯椅里,双眼紧闭。
对面的两名审讯专家拍着桌子,一连抛出十几个尖锐的问题。
变色龙连睫毛都没抖一下。
他受过CIA最高级别的反审讯特训。
水刑、电击、吐真剂他都能扛过去,更别提这种常规的心理施压。
他甚至在脑子里默默背诵着华盛顿的街道地图,强行将自己的意识与外界声音隔绝。
审讯专家扯开领带,大口喝着浓茶,拿这个硬骨头毫无办法。
“吱呀——”
厚重的隔音铁门被人推开。
审讯专家刚想发火,看到来人,立刻乖乖闭上嘴,退到一边。
张翠花端着一个搪瓷盘子,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盘子里装着半盘焦糖味的葵花籽。
她连那身橘红色的保洁马甲都没脱,拉开椅子,一屁股坐在变色龙对面。
“咔吧。”
一颗瓜子皮被她吐在审讯桌上。
清脆的嗑瓜子声,硬生生打断了变色龙脑子里的街道地图。
他睁开眼,看着眼前这个大妈,眼底闪过一丝浓浓的不屑。
张翠花拍了拍手上的盐粒,身子往前凑了凑。
“小伙子,定力不错啊。”
大妈上下打量着变色龙,那眼神,活像在村口打量隔壁老王家新买的黑骡子。
“你右边肩膀比左边低了半寸,呼吸的时候,右胸廓扩张比左边慢了零点二秒。”
张翠花磕着瓜子,语气里满是扯家常的闲散味儿。
“这说明你右侧肋骨断过,而且接骨的手法很糙。”
“看你刚才在机场发力的姿势,受这伤的地方常年潮湿,像是热带雨林里留下的病根。”
变色龙的瞳孔微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
他三年前在亚马逊丛林执行暗杀任务时,确实断过三根肋骨!
但这属于绝密档案,连CIA内部都没几个人知道!
张翠花没停,一根粗糙的手指头直接指着变色龙的脖子。
“刚才审讯员问你是不是来自北美,你喉结上下滑动的频率是一秒两次。”
“问你上线在哪,你喉结没动,但你左眼皮连着跳了三下。”
张翠花撇了撇嘴,满脸嫌弃。
“俺们村口那几个偷汉子的寡妇,半夜翻墙遇上村长盘问,微表情都比你自然得多。”
变色龙的呼吸节奏开始乱了。
他死死咬住舌尖,试图用疼痛让自己保持清醒。
张翠花吐掉一片瓜子皮,继续她的“降维打击”。
“你那眼皮一跳,说明你在想一个有大量松树的地方,对吧?”
“因为你衣服领子里,带进来了一股极淡的松针味儿,只有那种深山老林里才有。”
“北美,常年有松树,还得是你们那什么情报局的老巢……”
大妈猛地一拍大腿,盘子里的瓜子蹦起老高。
“弗吉尼亚州的兰利基地,对不对?”
“你们那局长是不是个秃顶?你刚才右手中指一直在裤腿上磨蹭,那是长期给领导端咖啡、被上司训斥留下的潜意识动作!”
变色龙的心脏像是一面破鼓,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
冷汗顺着他的鬓角,滴滴答答地砸在审讯椅的挡板上。
这算什么审讯手段?!
没有测谎仪,没有微表情分析软件,更没有皮鞭和老虎凳。
就凭一盘瓜子和一双扫地的眼睛,就把他伪装了三年的底细全给刨出来了?!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变色龙的声音发着颤,像是在寒风中被冻了三天三夜。
张翠花翻了个白眼。
“我是星火职介所推荐来的前台保洁,兼职反谍主任。”
“少废话,你内裤夹层里是不是还缝着微型定位器?”
“刚进门你夹着裆走路,别以为老娘没瞅见。”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变色龙的心理防线,轰然坍塌。
他引以为傲的情报学、微表情学,在这个嗑瓜子的大妈面前,简直像个一戳就破的笑话!
他的世界观碎了一地。
“哇——!”
变色龙直接在审讯椅上嚎啕大哭起来。
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哪还有半点王牌间谍的冷酷模样。
“我不玩了!”
他一边哭,一边用戴着手铐的双手拼命砸着面前的小挡板,手腕勒出了一道道血痕。
“你们华夏太不讲武德了!”
“连个扫地的保洁大妈,反侦察能力都比我们局长强十倍!这活儿根本没法干了!”
两名原本站在旁边的审讯专家,看着哭得像个三岁小孩的间谍,手里的浓茶洒了一地。
变色龙拼命把头往桌子上磕,生怕张翠花再多看他一眼。
“我交代!我什么都交代!”
“密码本在我的右脚鞋后跟里!接头名单在我的假牙缝隙里!”
“大妈,求你别看了!我连底裤什么颜色都告诉你!”
单向玻璃外。
几名国安局的高层领导看着审讯室里崩溃大哭的王牌间谍,一个个面面相觑。
苏泽靠在墙上,双手插在兜里,看着这一幕,笑着摇了摇头。
“领导,老李去我那儿招的这大妈,没白费吧?”
苏泽转过头,看着身旁的国安负责人。
负责人擦了擦额头的汗,连连竖起大拇指,眼里全是叹服。
“苏老板,神了!真神了!”
“这大妈的市井读心术,比我们几千万进口的脑电波测谎仪还好使一万倍!”
苏泽打了个哈欠,目光落回审讯室里那个哭得快抽过去的变色龙身上。
他摸了摸下巴。
“领导,既然他全交代了,密码本也拿到手了。”
“这人留在你们这儿,还得浪费白米饭供着。”
苏泽咧开嘴,露出一个标准到不能再标准的资本家笑容。
“不如交给我,拿去废物利用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