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霜霜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声音依然平稳：“你说。”
林风收回视线，望向窗外，像是在沉吟什么，片刻后才缓缓开口：
“我现在还没想好，等我想好了再说。倒是你，我很好奇，你为什么不先担心自己的身体？”
“林医生，我是女子。许家将来由我大哥继承。”许霜霜语气平淡，
“身为许家的人，这是规矩，也是命运。”
林风听出了这话里的门道，她不是不在乎自己的身体，
而是在许家的秩序里，她的位置排在大哥之后。
她的健康、她的情绪，都得先让位给许家的下一步。
或许，大嫂沈碧云当年离开许家，正是受不了这种束缚。
片刻后他开口：“你先起来。”
许霜霜先是一愣，然后慢慢站了起来。
林风看着她：“你坐到我这边来。”
她有些犹豫，但还是走了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来。
“手给我。”她伸手过去。
林风搭上她的脉门，垂下眼，安静地感受了一会儿。
屋子里很安静，片刻后他松开手：
“虽然你和你大哥一样都是早期，但你的病情进展速度，会比他要凶猛三倍以上。”
“三倍？”许霜霜的声音明显紧了一下。
“不错。”林风神色如常，“刚才我就是在确认这个。”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刚被松开的手腕。
林风看着她，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你一直在模仿你二姐，但你学不来她的决绝。”
这句话像是一把刀，精准地捅进了她最不愿面对的地方。
她猛地抬头，下意识地想要否认。
“行了，别撑着了。”林风叹了口气，语气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悲悯，
“你虽然比我年长，但骨子里还是太软。
人这辈子，命就一条，别总把别人的命背在自己身上……也该心疼心疼你自己了。”
话音落下，林风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朝她张开了双臂。
许霜霜浑身一颤，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鬼使神差的将脸颊轻轻贴在了他的肩膀上。
林风的手掌平稳地落在了她的后背上，隔着衣料，传递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温度。
许霜霜闭上了眼睛。
这种被人稳稳护在身后的感觉，她已经太久没有体会过了。
记忆猛地被拉回很多年前，妈妈也曾这样拍着她的背。
只是后来，妈妈走了，这世间的温柔，也就跟着断了。
良久，她轻声开口：“林医生，我想活着。”
“我帮你。”
三个字，不大，却像钉子一样，死死砸进了这间安静的屋子里。
她靠在他怀里，整个人也跟着软了下来。
片刻后，许霜霜轻声开口：“林医生……”
“别说话。”林风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我先帮你调息一下身体。”
他说着，一股温热的灵力沿着她的脊柱缓缓渗入，
像是一道被放慢的水流，正沿着她体内多年未被打通的路径，一点一点地渗进去。
那股温热的气息正在沿着她肩胛骨向下蔓延，
她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像是那道温热的力道正在替她把那些积压太久的紧绷一层一层地化开。
片刻后，林风收回手：“感觉怎么样？”
“林医生，我很久没有这么放松过了。”
下一秒，许霜霜猛地回过神来，像是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
她仓皇地推开林风，站了起来。
“我……”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还在微微发抖。
刚才那种毫无保留的依赖，让她感到一阵强烈的羞耻。
她咬了咬下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再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恢复了那种波澜不惊的平静。
“林医生，你好好休息，我去看老爷子。”
她说完，转身就走。
门在她身后合拢，脚步声沿着走廊远去，比来时更急，甚至带着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林风靠在床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他没有生气，反而觉得有些意思。
这女人骨子里的倔强，简直和大嫂如出一辙。
但他一点都不担心。
毕竟，主动权已经牢牢握在了他的手里。
他不仅看穿了这层坚硬外壳下隐藏的脆弱与渴望，更清楚一件事。
那种直击灵魂的舒适感，尝过一次，就再也戒不掉了。
说不定，她会在今晚重新推开这扇门。
而走廊尽头，许霜霜已经走下了楼梯。
她在拐角处停了一下。
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已经合拢的门。
她没有回去。
但也没有立刻往前走。
片刻后，她收回目光，重新迈开步子。
只是这一次，脚步比刚才慢了一些。
时间过得很快，林风已经用完了晚餐。
他端着杯子喝茶。
就在这时，门响了。
“进。”
门被推开，许霜霜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几张报告单。
她走进来，在桌前站定。
“林医生，今天医生帮老爷子做了全身复检。所有指标全部下降，体内的癌细胞已经全部消失。”
林风喝了口茶，没抬头。
“所以呢？你想说什么？”他放下杯子，“对了，我不想听那些感谢之类的话。”
许霜霜愣在原地。
手里攥着报告单，她张了张嘴，想好的词一个都说不出来。
她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完了，又来了。
眼前这个人，是魔鬼吗？
许霜霜要疯了。
原本准备好的所有对话，在这一刻全部失效。
林风看着她那副被堵得说不出话的样子，把茶杯放在桌上，靠进椅背里。
“你父亲的身体状况我很清楚，报告不用给我看。”他语气平稳，
“你现在该考虑的，是你自己的事。”
许霜霜站在桌边，攥着报告单，像是在用那几张纸替自己争取几秒缓冲的时间。
片刻后她松开手指，把报告放在桌角，语气比刚才稳了一些：“我的事，我自己会处理。”
“是吗？”林风看着她，“那你现在就可以走了。”
他说完，没有催促，也没有留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
像是已经把选择权重新放回了她手上。
许霜霜站在原地，没有走。
半晌过后，她垂下眼：“我想你帮我继续治疗。”
林风看着她：“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那坐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