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瑶扒拉着碗里凉透了的粥,看着萧承朔二人吃的香甜,脸上露出老母亲一样的欣慰笑容。
看起来他们很满意,总算是没有白费劲!
后人总以为皇帝吃的都是山珍海味,龙肝凤髓,实则不然。
据说,即便如老妖婆那般穷奢极欲之人,一顿饭也不过三十多道菜。
而真正耗费银子的是皇家的排场,以及掌管采购的管事们吃下的回扣。
简单来说,皇帝吃的无非是食材好,但真要论起味道,还得是科技与狠活。
“怎么样?点评一下。”
孟瑶笑眯眯的询问。
萧承朔放下筷子,从袖中掏出帕子擦了擦手,慢条斯理的回道。
“嗯,比之御厨也不遑多让。”
随后,他又一指西红柿炒蛋好奇道。
“这红色的为何物?”
孟瑶一愣,此时番茄已经传入了大周,不过多是富贵人家种来作为观赏之物,还没有人想到这东西能吃。
“番茄。”
萧承朔低眉,想了一会儿说道:“番茄我知道,那里能免费看小说。”
孟瑶:你他喵的不要跨次元聊天啊喂!
“咳咳,番茄?我见宫里有不少,只是不知此物竟然可以食用。”
孟瑶有些惊讶。“啊?宫里也有大棚?”
萧承朔一头雾水,“何为大棚?”
孟瑶无语。
“这番茄在冬天可种不出来,你既说宫里也有,那不是大棚是什么?”
萧承朔感觉面皮有些发紧,他只是在宫里见过这东西,觉得好看也就多看了那么一眼,哪里能知道这东西的种植条件?
“咳,是啊,宫里也有大棚。”
他扯了个谎,打算先糊弄过去,随后再找机会了解一下这个大棚是什么。
孟瑶不疑有他,又询问这蒜蓉青菜味道如何。
萧承朔也是连连点头。
说来惭愧,他作为天子,什么珍馐美味没吃过?今日却偏偏被这平平无奇的青菜给吸引了,那味道鲜香至极,让人恨不得把舌头吞下去。
孟瑶看的真切,嘴角勾起得意的笑容:就这道菜的用料,别说是你们了,良子来了也得说声味儿真足。
吃饱喝足,三人又围坐一起说起了闲话。
按理说,男女同处一室,有违礼制,可在场三人没有一个善茬。
萧承朔自是不必多言,这普天之下,还有他不能去的地方吗?
更何况在他心里,这孟瑶虽然被圈禁在此,却是他实打实的嫔妃,自己和自己女人说说话,违法吗?
裴长风也有原因,他本就是神武卫百户,干的就是保镖工作,如今皇帝在这里,他不跟着能行吗?
孟瑶就更别说了,人家就住在这里,你让她上哪里去?
就这样,阴差阳错之下,两男一女就这样唠开了。
一开始,萧成朔也只是随口问了一些吃食方面的,毕竟对方妇道人家,想来是对这些熟悉的。
可时间长了他发现,孟瑶不仅不像疯癫之人,反而才思敏捷,不说出口成章吧,但也蕴含道理。
这让他的心沉入谷底。
萧成朔:如此才华,本该是朕的贤内助,如今却被朕抄了家,父兄更是惨死,这……
他的眼神在变,从最初时的惊讶,到后来的审视,再到如今笑意收敛,无波无绪。
“孟贵人是长信侯府的嫡长女?”
萧成朔轻叩扶手,声音不大,却让花厅的氛围沉了几分。
宫里的老人都知道,每当陛下手指点动时,就是他要做出抉择的时候。
孟瑶正在喝茶,闻言动作一滞,抬眼撞进了他的目光里,原主残存的记忆涌上心头。
“陛下,求求你们让我见见陛下,我父亲怎会谋反?他是冤枉的!”
“陛下,臣冤枉啊!”
“午时已到,行刑!”
……
……
往事如幻灯片一般,在孟瑶脑海里略过,却没有什么切肤之痛,毕竟占据这身子的是来自另一个时空的灵魂。
“是啊,不过都是些陈年旧事了,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萧成朔没回答她的问题,语气平淡的说着过去。
“当年长信侯谋反一事轰动朝野,你觉得,你父兄真有反心?”
孟瑶歪着头,认真思考起来,这可把旁边的裴长风急坏了。
祖宗诶,这还思考什么?快说没有,快说陛下圣明!
“有没有反心我哪里知晓,我不过是一个妇道人家。”
她顿了顿,瞥了一眼萧成朔的脸色,见他神情平淡,就又补了一句。
“不过嘛,功高震主这四个字向来比谋逆好用。”
“我父兄手握兵权,麾下骄兵悍将无数,若真有反心,怎会轻易被朝廷拿下?”
“说到底,不过是帝王心术罢了。”
话音落下,花厅内死一般的静。
作为一心苟活的孟瑶,本不会说出这等大逆不道的话来。
可她每每想起原主临死前都在等那个不爱她的男人时,她就感到不值,忍不住想替原主出口气。
萧成朔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那眼神平淡的过分,却让人生出死到临头的感觉。
自他登基以来,还从来没有人敢在他面前说什么功高震主的话,更没人敢指责他容不下功臣。
旁观的裴长风脸色煞白,站在萧成朔身后疯狂眨眼。
孟瑶反应过来,心里直呼不妙,她一时义愤填膺,竟然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这要是放在现代自然无关紧要,可在这封建王朝,这话可是要杀头的。
“瞧我,瞎说什么呢?我就是听宫里的老嬷嬷瞎念叨的,当不得真。”
孟瑶说的随意,脸上也没半分怨怼之色,倒真像随口八卦的模样。
(此时宫里某个正在干活的老嬷嬷,忽然觉得脖子凉飕飕的:咦,起风了?)
萧成朔盯着她看了半晌,见她眼神坦荡,没有半点恨意,心中疑窦丛生。
“你就不恨陛下吗?”
罪臣之女,深陷冷宫,本该恨他入骨才是,可眼前这人提起杀父之仇,灭族之恨,没有怨毒,没有不甘,只是像在说别人的故事一样。
孟瑶差点笑出声来,我连皇帝长什么样都不知道,有什么好恨的?
再说了,权利的争斗,输赢各安天命,恨有什么用?
她耸耸肩,语气轻松的说道。
“人嘛,活着最重要。”
“更何况,在家从父,出嫁从夫,我虽不是陛下正宫,却也是陛下的妃嫔,哪有恨自己夫婿的道理?”
“如今托陛下的福,我在这里有吃有喝,还没人烦我,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