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中，破虏侯府的主子们基本洗漱完毕，一个个由下人们伺候着扎堆往福寿院赶，这是整个侯府每日的第一件大事，去给老夫人请安。
这其中就包括了陆云峥。
别看他昨日才挨了一刀，可给祖母请安这种事他总是头一个到，谁让老夫人是他唯一的靠山呢。
“大哥安好。”
廊下，陆云峥正在打盹，听有人叫自己，睁眼一看，正是同为嫡子的陆天泽。
别的不说，这陆天泽的样貌完全继承了柳氏的基因，身姿挺拔如芝兰玉树一般，朗目疏眉间尽是少年风华。
“是天泽啊。”
陆云峥微笑，用手揉了揉陆天泽的脑袋，陆天泽则是皱眉躲开。
“大哥，我不是小孩子了！”
他的动作引起了骚动，不少有心人都联想到了那位强势的主母。
正说着话，各房的姨娘们也都到了，她们也不上前，一个个与那有头有脸的管事婆子挤在一起。
姨娘的身份半主半仆，自然是不能与嫡子并列。
又等了一阵，直到卯时将尽，柳氏这才现身，她身着命妇家常袄裙，在一众丫鬟婆子的簇拥下缓步出现在了福寿院外。
她发髻打理的端庄规整，面上挂着温和得体的笑容，步履从容，周身一派主母威仪。
“给母亲请安。”
“给夫人请安。”
见当家主母到，陆云峥强撑着身子行礼，陆天泽其次。
女眷们则是冲柳氏行万福礼。
“好，好，都起来吧！”
柳氏看着年纪不大，做派却十分老成。
“云哥儿，伤的怎么样？可把我和你父亲急坏了。”
陆云峥心头一震，果然什么都瞒不过这柳氏。
“回母亲，不过是些许小事，叫母亲操心了。”
柳氏笑笑不再说话，看了看天色后，又将目光投向院外。
因为柳氏的到来，没人再敢交头接耳，现场氛围冷了不少。
好在没多久便从正厅走出来一个嬷嬷，她说道。
“老夫人起了，正在厅里等着呢！”
柳氏笑着点头，率先走了进去。
正厅里，就看见一个干巴老太太盘腿坐在榻上，手中端着茶盏正在漱口，边上还站着丫鬟端着痰盂在一旁候着。
这干巴老太正是陆远山的生母冯氏。
冯氏虽是侯府老封君，言谈举止间却全无世家贵族的沉稳仪态，平日里总爱端着长辈架子，处处都要拿捏儿媳几分。
说来也不怪她，只因陆远山的爵位并非是祖上余荫，而是他陆远山在战场上拿命拼回来的。
这就导致地位上升太快，个人素质却没跟上，说白了就是穷人乍富。
而柳氏作为儿媳，又是续弦，她也拿老夫人没招，只能是听之任之，同时极其注意自身一举一动，生怕被老夫人借机生事。
“儿媳给婆母请安，婆母今日身子可还康健？”
老夫人吐掉口中的茶叶，懒洋洋的回道。
“嗯，康健。”
有了柳氏带头，剩下的人依次行礼，老夫人一个一个点头回应。
等到结束后，老夫人赐座，往常这个时候，老太太无非就是和在座的唠些家长里短。
问问孙儿们的学业、问问府中的杂事、问问外头的人情往来，总之事无巨细，都是为了一家人增进增进感情。
但今日不同，她从小宠到大的大孙子居然被人捅了一刀，这让老太太很是恼火。
“这帮杀千刀的东西，竟然敢对我们云哥儿动手，柳氏，远山那边怎么说？”
老夫人问话，柳氏不敢怠慢，“回婆母，老爷已经差人去处理了。”
“让他去给京兆府施压，一定要把这些天杀的贼人抓起来。”冯氏嘟囔着，眼神直勾勾的看着自己的好大孙。
柳氏心中不满：光顾着你的嫡长孙了，咱家还死了好几个下人呢！
“这是自然，听说平远侯的世子也搅和进来了，他是陛下眼前的红人，又素来与云哥儿交好，定然也会为云哥儿出这口气。”
老夫人点点头，刚想宽慰陆云峥几句，就见张嬷嬷匆匆忙忙跑了进来，她是柳氏的心腹嬷嬷，一向不招冯氏的喜欢。
“哼，慌里慌张的，像个什么样子。”
柳氏知道老夫人正在气头上，生怕惹来是非，连忙打圆场，“婆母息怒，张嬷嬷一向稳重，可能是出了什么大事，这才失了分寸。”
说罢，柳氏瞪向张嬷嬷，“没看到婆母在说话，你进来作甚？还有没有规矩。”
张嬷嬷表情为难，她也明白有些事不能叫老夫人知道，可大爷带回来的那个女子快被打死了，事态如此紧急，她只能赶来禀报。
老夫人看出来人脸色不对，摆摆手让其余人离开。
“柳氏和云哥儿留下，其他人散了吧。”
柳氏明白，这是老太太不想在旁人面前失了脸面。“出了什么事？还不快说。”
听到柳氏发话，张嬷嬷略一琢磨，就将孟瑶被管事婆子打个半死的事情和盘托出。
陆云峥坐在竹椅上静静听着，心里恨不得将那多事的婆子千刀万剐，同时也后悔昨日没安顿好孟瑶。
其实这也不怪他，腿上挨了一刀血流如注，又一路颠簸，能撑到侯府才昏迷过去，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人呢？”
感受到陆云峥的语气不对，老夫人还以为他是气这惹事的丫鬟，她敲敲桌子。
“左右不过是个丫鬟，竟敢动手殴打管事，像这种没规矩的东西，打死了也就打死了，云哥儿不必动怒。”
陆云峥深吸一口气，大脑飞速旋转，他深知祖母脾性，一向讨厌没规矩的人，若真坐实了孟瑶的罪，那她怕是出不去侯府了。
但此时柳氏就在一旁，他也不能将孟瑶的身份暴露出来，不然昨日不就白忙了？
关键时刻，陆云峥灵机一动想到了裴长风。
“祖母有所不知，那女子并不是府里的下人，而是平远侯世子的贴身丫鬟。”
“昨日孙儿受伤，母亲派来的下人又死伤殆尽，平远侯世子情急之下便让自己的丫鬟来照料孙儿。”
此话一出，老夫人傻眼了。
平远侯府的人？
“人呢？带过来给老婆子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