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寒宫里,刘婆子坐立不安,不时就要起身到院外瞧瞧。
她是真怕啊!
昨日孟瑶动手打人的时候,刘婆子只顾着感动了,可等冷静下来后一想,血都是凉的。
一个失了宠的妃子,动手打了朴公公的人,这还有得救吗?
孟瑶则是靠在墙根晒太阳,棉袄领口翻着,嘴里叼着根干草,嘴角带着嘲讽:“别瞅了,这鬼地方谁会来?”
“哎呦,我的贵人啊!您怎么一点都不着急呢?”刘婆子回过头,一张老脸皱成了沙皮狗。
“一想到那周嬷嬷回去铁定告黑状,奴婢这心里头七上八下的。”
“大不了一死而已,有什么可怕的?活了几十年了,这点思想准备都没有?”
孟瑶吐掉嘴里的草,拍了拍屁股上的灰站起来。
“看你慌成这副样子,来,贵人给你算一卦,算算你最近是吉是凶。”
刘婆子眼睛一下子瞪圆了,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
她不是第一天觉得这贵人邪门,能弄出浇不灭的火罐子,敢当众扇内侍监管事的巴掌,如今连算命都会?
“贵…贵人还会这个?”
孟瑶嘿嘿一笑,一把拉过刘婆子的手,装模作样的说道:“天上下雨地上滑,你爹姓啥你姓啥。”
刘婆子下意识点点头:“嗯。”
“出门打车你得叫出租,你爹的姐姐,你得叫大姑。”孟瑶接着说。
这下子刘婆子反应过来了:你这不废话吗?我用你算?
“贵人,什么是出…出租?”
“你别打岔。”孟瑶摆摆手,“太阳出来在东边,你爹娘婚事在同一天。”
刘婆子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贵人算的真准。”
说着话,刘婆子就想把手抽回来:我也是有病,居然相信一个疯婆子会算卦。
谁知孟瑶却不放过她,一只手拉着刘婆子的胳膊,一只手捏住刘婆子的下巴,将脸凑到她面前仔细端详。
“满脸褶子了不起,你爹娘婚事你没随礼。”
刘婆子感觉脑袋都要炸了,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她想开口,就听见院门外传来太监尖细规整的唱喏声,穿过干冷的空气,清清楚楚落进院子里: “圣旨到…孟贵人接旨!”
刘婆子浑身一僵,猛地抬头看向孟瑶,整个身体不由自主的抖了起来:完了完了,索命的人来了!
孟瑶挑了挑眉,转身就朝屋里跑去,没多时便捧着两个陶罐走出来。
开玩笑!
有这个神器在,谁敢轻易对自己下手?
院门被推开,朴卜城穿着一身暗纹服,领着六个小太监缓步走了进来。
他目光从刘婆子身上略过,直勾勾的盯着孟瑶。
孟瑶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刚打算说话,就见朴卜城的嘴角抽了抽,目光恢复了那种恭谨又疏离的模样。
孟瑶记得,那是几年前原身刚进宫的时候,那时候这阉人就是用这种目光看她,那眼神里带着审视。
“孟贵人,陛下有旨,您接旨吧!”
孟瑶没跪,就在原地站着,手里捧着两个燃烧瓶看着他:“读吧,我听着呢。”
身后刘婆子吓得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使劲拽孟瑶的衣角,想让她也跪下。
孟瑶纹丝不动,朴卜城也没计较,毕竟这孟贵人疯疯癫癫的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他展开圣旨,老太监特有的声音响起。
大意是说陛下念长信侯早年守边有功,不忍其嫡女幽居苦寒,特将孟瑶移至城西静思园安置,仍为戴罪之身,静思己过。
“宫外?!”
孟瑶的眼睛一下就亮了,她抱着燃烧瓶就凑到近前。
“你说去哪?宫外的园子?”
朴卜城合上圣旨,微微颔首,语气中带着嘲讽。
“贵人好耳力,正是城西静思园。陛下仁厚,特许贵人移居此处,也好过在景寒宫受委屈。”
孟瑶得到了确切的答复,哈哈大笑:“不委屈,不委屈!我这就走!”
她转身一把拉起跪在地上的刘婆子,“刘婆子,别跪了,收拾东西,咱们搬家!”
刘婆子还在发懵,半天没反应过来:不是来砍头的?还能去宫外?
“且慢。” 朴卜城开口拦住她。
“贵人,静思园乃陛下特批安置之所,自有内侍监派人去伺候。刘婆子是景寒宫的杂役,按规矩仍需留在宫中。”
“那不行。”
孟瑶脸一垮。
“我不去了。刘婆子不在,我谁也不认识,饭都吃不上,去那鬼地方干嘛?反正都是待着,我在景寒宫待得挺好。”
朴卜城心里震惊,脸上却只是皱眉:“贵人,这是宫里的规矩。”
“规矩?” 孟瑶斜睨他一眼,“你信不信我一头撞死在这?”
她说着就作势要往台阶上撞,刘婆子吓得魂飞魄散,扑过去死死抱住她的腰。
朴卜城眼皮狂跳:你神经病啊?
“贵人息怒!贵人息怒!” 朴卜城连忙摆手,“有话好说,何必动气呢。”
劝住了孟瑶,朴卜城暗暗松了口气。
陛下可是交代过,一定要把人全须全尾的带到静思园,自己可千万别搞砸了。
其实孟瑶也就是那么一吓唬,没想到居然真的奏效了,这让她心里打起了鼓。
萧承朔想干什么?看那阉货紧张的样子,似乎很怕我出事啊!
“我就问你,带不带刘婆子?”
朴卜城嘴角抽得更厉害了。
他活了大半辈子,还头一次见有人敢和陛下的圣旨讨价还价的。
朴卜城:陛下要的是名声,人真死了,那不全都白折腾了吗?
“行。” 朴卜城咬咬牙,左右不是什么大事,带上她便是。
“成交!” 孟瑶立刻就不闹了。
刘婆子惊魂未定地松开手。
看着孟瑶麻利地收拾起包袱,跟没事人似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能不能不去啊?这冷宫待着也不是不行!
另一头。
趁着孟瑶收拾东西的功夫,朴卜城把刘婆子叫到了一旁。
他背对着人,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股阴恻恻的劲儿,“你跟去了静思园,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心里可有数?”
刘婆子腿肚子直打颤,连连点头:“奴、奴婢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