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肉腌了大半个时辰，衙门后厨也升起了炊烟。
裴长风在孟瑶的指挥下支了个架子，用得炭火也是刘婆子亲手烧的。
没什么烟，火苗也稳当。
说话间，整只的鹿已经被切成了大小匀称的肉块，没有铁签子，孟瑶就用削尖的木枝代替，把肉串好，架在火上翻烤。
没一会儿，油脂滴落在炭火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肉香、烟味，再加上孟瑶自己调制的香辛料，味道融合在一起，让人闻到就有食欲。
“你这都放了些什么？”裴长风坐在一旁，手上的伤已经换上干净的纱布，正用右手转动肉串。
“秘方。”孟瑶看着他只觉得好笑，“传女不传男。”
裴长风嗤笑一声，也不再追问。
约摸又过了一刻钟的时间，孟瑶感觉烤的差不多，就先拿起一串递到裴长风嘴边。
裴长风下意识就要起身回避，可手里还拿着剩下的肉串，再加上另一只手受伤，竟然没有躲过去。
“尝尝，看看味道怎么样。”
孟瑶丝毫没留意，在她的潜意识中，这不过是个很正常的动作。
可这在裴长风眼里，还是有些逾矩，他难得结巴了一次：“贵……贵人不可。”
孟瑶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这个行为有点过于亲密了。
她抬起屁股，将板凳往后撤了撤。
“这会儿想起来规矩了……”
孟瑶脸红了，想起了晌午时，被裴长风一把拉进怀里的情景。
“这又没外人，就是让你尝尝咸淡，好心当成驴肝肺。”
裴长风没接话，晌午事发突然，来不及讲究那些俗礼，现在可不一样。
刘婆子则是低着头：呦，这蚂蚁还会动呢……真神奇……
孟瑶轻咳两声，从裴长风手里拿过七八串放在盘子上。
“刘婆子，把这些给老头儿送过去。”
刘婆子有些为难：我人在这里你们都这样了，我要是走了……你们不会配上了吧？
“嗯？还愣着干什么？”
孟瑶恼火，这刘婆子是怎么回事？
眼看主子生气，无奈之下刘婆子只能接过食盘，一步三回头的朝着赵崇简房间走去。
在场只剩下两人，经过刚才的事情，裴长风有些坐立不安。
他试探着开口：“要不……要不把我那几个兄弟叫来？毕竟这鹿是人家扛回来的。”
这就纯属胡扯。
别说这鹿本就是裴长风射中的，就算是他手下的那些禁军猎回来的，又能怎样？
这个时代可不讲究什么人权，他们还能去哪里告状不成？
孟瑶点点头，她完全就是无所谓，烧烤嘛，人多才热闹。
很快，原本安静的小院热闹了起来，来的都是裴长风的心腹，倒也没什么忌讳。
十几人围坐在火堆旁，因为孟瑶在场，他们一开始还有些拘谨，只管低着头吃肉，等几大碗热酒下肚，一个个也就话多了起来。
有人说起今天这只鹿、有人问起那头野猪、还有人说起了京城里的趣事，更有甚者鼓足勇气夸起了孟瑶。
“贵人，您这手艺真好，以后要是开个酒楼，一定能赚钱。”
孟瑶笑了笑，朝他举了举酒碗，那人激动的不行，一口气将手里的酒喝了个干净。
“你这夯货，贵人哪里还需要开酒楼赚钱？”有人拍那人后脑勺，叮嘱他别乱说话。
孟瑶摆摆手：“无妨。”
正热闹着，刘婆子回来了，一看又来了这么多人，连忙挤在孟瑶左边坐下。
她和裴长风一左一右，像护法一般，将孟瑶夹在中间。
“首辅大人尝了，夸贵人手艺好，还道了声谢，旁的倒是没说什么。”
刘婆子压着声音向孟瑶汇报工作，孟瑶点点头没说话。
她酒量不行，如今鹿肉配着热酒，早已是浑身不舒服。
刘婆子劝她少喝点，孟瑶却不在乎。
这一天的经历堪比坐过山车，险到极致，又平稳落地。
她需要一个发泄的方式。
孟瑶伸手搂过刘婆子，将酒碗端了起来。
“来刘婆子，这些年跟着我，也是受苦了……”
一碗酒接着一碗酒。
有人劝她少喝点，有人劝她回去休息，更多的，则是孟瑶每一碗酒下肚后跟着起哄的。
渐渐地，孟瑶的眼神开始迷离……
……
次日，孟瑶是被渴醒的，她沙哑着声音喊刘婆子。
刘婆子正趴在桌子上打盹，听到动静，连忙端着茶水进来。
孟瑶二话不说，接过大碗一饮而尽，喉咙上那火烧一般的感觉终于消了一点。
“我怎么在这？不是在喝酒吗？”
刘婆子翻着白眼：我的天啊！就没见过会耍酒疯的妃子……这要是在宫里，皇帝会把在场的人全砍了灭口吧？
“贵人忘了？昨夜您喝多了，奴婢送您回来休息的。”
吐槽归吐槽，主子的问话还要是回答的，只不过不需要那么具体，相信贵人也不愿意回忆起那些糟糕的事情。
“啊，是吗？我喝多了？没闹什么笑话吧！”
得益于后世互联网的发达，她在网上见过太多喝断片儿后丢人的。
“额……没有。”
刘婆子停顿了一秒：没事儿，反正也没人敢在你面前提起来，你就当没有吧！
这也是身份带给孟瑶的好处，就算天下人都在背后笑话她，也没人敢在她面前提起。
当然……这事儿要是裴长风不知道就更稳了。
说曹操，曹操到。
房门被敲响，裴长风大步流星的走了进来。
“大姐，大姐醒了没？”
那贱兮兮的声音满是调侃。
孟瑶一脑门子问号，这厮叫谁呢？
“裴千户且慢，贵人还没起。”
刘婆子慌忙起身阻拦，裴长风闻言脚步停了下来。
“什么时辰了，不是说今日去办那些王八羔子吗？”
孟瑶更懵了，她叫来刘婆子，非要问清楚发生了什么。
刘婆子叹口气，只能将昨晚的事情道来。
“昨日贵人喝醉了，奴婢扶贵人回房间的时候路过首辅大人那里，恰好赶上周知县和首辅大人说话。”
刘婆子停了下来，仔细斟酌着措辞，生怕说错了哪句话惹火上身。
“周知县当时跪在地上，求首辅大人救救那些困在老林子里的百姓。”
“只是他似乎有所隐瞒，惹得首辅大人不高兴，将他赶了出来。”
孟瑶越听越糊涂，这关自己什么事情？便示意刘婆子说重点。
刘婆子想了想说：“周知县跪在门外不肯走，还说愿意一死，只求首辅大人派兵救百姓。”
“当时贵人您听到之后，就一口咬定这里面有文章，非要替周知县做主。”
孟瑶点点头，内心自我安慰：似乎还好，这也不算什么笑话，喝醉了都惦记着百姓呢！
“那裴长风喊大姐是什么意思？”
问到了重点，刘婆子咬咬牙：死就死吧，这是你自己非要问的。
“贵人当时让奴婢叫来了裴千户，说自己一个人做不成这些事，需要有帮手。”
“裴千户当时有些犹豫，结果……结果贵人就硬是逼着裴千户与您在院里来了场义结金兰……”
孟瑶脑袋嗡的一声。
似乎想起昨夜自己让人把裴长风按跪在地上，非要他给自己这个大姐磕头的情景。
孟瑶泪奔：真是感天动地的姐弟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