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虏县通往宁边的官道上,一辆马车飞速向前,驾车之人正是孟瑶心心念念的杨万盛。
他与前几日的模样不同,除了脸上有不少已经结痂的疤痕,身体其余各处竟毫发无损。
“再忍一下,过了前面的关卡就是德阳镇,咱们也就安全了。”
他这话看似是对坐在车厢里的妻子说的,实则也是在安慰自己。
不得不承认,他有点害怕孟瑶了,害怕这个如妖孽一般的旧主。
“我无妨,你安心驾车便是。”
杨夫人的声音有些颤抖,听起来似乎很难受。
杨万盛安慰道:“夫人受苦了,等回到宁边再好好歇着。”
也许是说话能让自己不那么难受,杨夫人主动开口找了个话题。
“我们非要走的这么急吗?家里的东西都没来的及收拾。”
杨万盛说道:“如果我猜的没错,咱们已经暴露了。”
杨夫人不解。
“孟妹……孟瑶不是还有谋划吗?你怎么就知道暴露了。”
杨万盛一边挥舞着小皮鞭,一边冷笑着回答。
“我原本也以为她是真的想要报复,便顺着她的意思,安排人去了宁边。”
“可我今日收到消息,我派去的人早就被扣了,可孟瑶口里的那些士绅公子毫无动静。”
“就连王虎派出的精锐,都查不到蛛丝马迹。”
杨夫人似乎明白了一些。
“你的意思是,孟瑶根本没有联系别人,只是单独让你去做,就是为了试探你?”
杨万盛点头。
“正是如此,我本想着,到时即便孟瑶怀疑有人走漏风声,我也可以推给别人,无非就是互相扯皮。”
“可现在看来,从松脂被扣的那一次,这小丫头片子就怀疑我了,故意设局来试探我。”
“若是我没猜错,王虎此次应对挤兑的手段,怕是她都看在眼里,偏偏那法子还是她教我的,我又告诉了王虎。”
杨夫人脸色有些发白,不知是被马车颠的,还是后怕。
“唉,这份心思,不愧是侯府出来的。”
杨万盛也跟着叹气。
“是啊,这孟瑶是个有能耐的,当初侯爷若是有……罢了,不说了,一切就要过去了。”
杨夫人心头咯噔一声,似乎预感到了什么。
“你……你想杀了孟瑶?”
杨万盛脸上闪过一丝挣扎。
“她太聪明了,两次布局,每一次都是杀招,我不能留下她。”
“可她是侯爷唯一的血脉了。”
杨万盛冷声说道。
“所以我送他们去团聚,只要孟瑶跑的快,奈何桥上,自然能看到侯爷。”
杨夫人不再多说什么,她知道自己的夫君,身为主将,他从不打无把握之仗,既然他说孟瑶死了,那孟瑶应该死定了。
……
在马鞭的加持下,马儿跑的飞快,若不是马车舍得用料,怕是早就颠散架了。
“咻”
一支响箭直射云霄,那是警告来人接受盘查,切勿闯关的意思。
杨万盛识趣的把马车速度降下来,随后慢悠悠的赶着马儿往前走。
“干什么的?”
守关的士卒拦在路中间,目光上下打量着杨万盛,手上的长矛对准车厢,似乎随时要动手。
杨万盛小跑两步上前,脸上堆起笑容,拱手说道。
“军爷,小人郭大民,是来往宁边与破虏的商人。”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书递了过去,中间隐隐露出一张银票。
“想必军爷也听说了,前阵子松脂营生闹得沸反盈天,草民的岳丈也囤了不少,结果发生了变故。”
“急火攻心之下,我岳丈整个人都垮了。我刚收到消息,这不,就带着内子赶到宁边去探望。”
作为常来常往的豪商,做一张假文书自是不在话下,更何况里面还夹着一张五两的银票。
士卒接过文书看了又看。
“把车帘掀起来。”
杨万盛点头哈腰,连忙照做。
士卒探着脑袋往车厢内瞥了一眼,就见杨夫人倚着车厢,面色苍白,冲着自己微微颔首,一副身体抱恙的样子。
“车上就你们二人,没有载什么东西吧?”
他一边说,一边绕着马车转了一圈,敲了敲车厢木板,发现是实木的,没有藏人藏物的迹象。
“军爷明鉴,只有我夫妇二人,急着赶路,也没有其他物事。”
士卒点了点头,这才将银票塞进怀里。
“走吧,路上小心点,最近不太平。”
杨万盛闻言,心头一喜:“多谢军爷。”
双手收回文书,一甩马鞭,马车顺顺利利的驶过关卡,直到哨塔远远落在身后,他这才松了一口气。
“总算是过了这一关。”
杨万盛对着车厢内说道。
杨夫人轻轻应了一声,一路的颠簸,再加上骤闻孟瑶的噩耗,如今她连说话都觉得费力。
等到马车走远,杨万盛再次催促马儿飞驰,不多时,便来到了德阳镇的土城墙。
这镇子不大,却格外热闹,只因此处乃破虏县去往宁边的必经之地。
“暂时安全了,我们到前面找个地方歇歇脚。”
杨夫人没说话,任由夫君驾着马车。
两人满身风尘,衣衫褶皱,从清晨一路逃命,至今滴水未进。
很快,马车停在了一家客栈门前。
小伙计见来了客人,连忙上前从杨万盛的手中接过缰绳。
“伙计,用最好的饲料喂,另外开一间上房,两碗汤面,一碟小菜,送到房间里来。”
伙计得了吩咐,先是喊了一声听到,随后冲着楼梯吆喝。
“楼上贵客二位,上房一间,收拾妥当。”
杨万盛明白,这是提醒楼上的伙计,先把房间收拾出来。
伙计喊完,又冲着后院的方向吆喝:“汤面两碗,小菜一碟。”
最后,他恢复了正常声音,对着杨万盛夫妇说道:“二位楼上请,热水马上给您送上去。”
等这一套流程走完,小伙计再回头去牵马缰,准备将马儿带到后院喂草料。
结果一扭头……
“诶?你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