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晴朗,晓风拂面,城西的玉华寺古木参天,晨钟声在青山之间回荡,好似这春日里的风景,皆在此处。
今日并非是什么佛家吉日,但却格外热闹。
一大清早,山道上的车轿便络绎不绝,不全是张夫人邀请来的,其中还有不少是想来一睹花珀的慕名者。
总之也都是城中那些官宦乡绅的女眷。
张夫人信守承诺,她昨日收了孟瑶的重礼,自然是不敢耽搁,连夜知会了城中各家夫人小姐,邀请她们务必参加今日的联谊。
众人本就对这位京里来的贵人存有攀附之意,再加上惦记那日在雅集上惊鸿一现的花珀,所以也无人推辞,尽数赴约。
就在女眷们赶赴玉华寺的时候,孟瑶早在一处僻静的客堂内与方丈拉扯起来。
她昨日离了张府后就没有回驿站,带着刘婆子直奔玉华寺。
只是等赶到时天色已晚,便没有打搅方丈,径直去了女客禅院歇了一晚。
今日一大早她就差人去请方丈,方丈来的很快,为了避嫌,他还带着两个小和尚。
“方丈大师。”
见方丈步入客堂,孟瑶率先起身,微微颔首,身姿端雅有礼。
“见过女施主。”
方丈身披素色僧衣,双手合十,面容慈祥,朝着孟瑶微微躬身回礼。
礼毕,二人分开落座。
刘婆子与那两个小和尚分别站在各自身后,客堂内安静了下来,檀香袅袅,气氛清寂。
“大师。”
孟瑶没有太多时间耽误,索性开口直奔主题:“昨夜承蒙寺庙收留,得以借宿休息,孟瑶感激不尽。”
“只是我瞧着屋舍多有破损,想来是近日边境多事,香火清苦了些。”
方丈闻言心中暗自叹息:这玉华寺本就不是什么名寺古刹,又赶上地方不靖,香火凋零,寺中的用度早已是捉襟见肘。
“佛在心中,不在庙里。”
孟瑶心中不屑,暗骂对方死鸭子嘴硬,都快穷的揭不开锅了,还在那里打机锋。
“今日我请方丈过来,是有一个不情之请。”
方丈念了声佛号:“阿弥陀佛,若有老僧能效劳的地方,女施主但说无妨。”
孟瑶点头:“那我就直说了,我想借贵寺举行一场集会。”
“当然,身为信众,我也不想看着这佛门清净之地,却要为了一些阿堵之物劳神。”
听了孟瑶的话,原本老神在在的方丈忽然来了精神。
他也不说话,只是目光炯炯的看着孟瑶,那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了:你能给多少钱?
孟瑶微笑着,伸出一根手指。
方丈见状微微蹙眉:十两?罢了,十两就十两吧,也能买不少粮食,如今这世道不太平,都快没米下锅了。
“施主客气了。”
“我佛道场,本就是广纳善缘之地,世人若是诚心礼佛,结善聚缘,纵是佛陀也是喜闻乐见。”
“女施主心怀善念,愿布施香火,如今不过借本寺清净之地小聚闲谈、祈福静心,自然无碍。”
老方丈这番话说的冠冕堂皇,听的孟瑶只想发笑:果然,不管什么时候,这些和尚都喜欢有“元”人。
见方丈答应了下来,孟瑶却并没有急着起身,她先是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交给刘婆子。
刘婆子接过银票一看,眼角不自觉的跳了跳:活了这么大岁数,还没见过谁出手就是一百两香火钱的,贵人还真是有钱。
此时几人身处客堂,也没有福田箱,刘婆子只能是上前,将银票放在了方丈面前的矮桌上。
方丈眯着眼,看都不看那银票一眼,高僧的派头端的是稳稳当当。
“一……一百两?”
那两个小和尚其中之一惊呼出声。
老方丈原本还半睁半闭的双眼猛然瞪圆:什么一百两?哪里来的一百两?不是十两银子吗?
他低头看向桌面,一张百两银票就在自己的茶盏旁边。
“嘶~”
一百两,这里头不会有什么事儿吧?
还真让老和尚猜对了。
孟瑶虽然有钱,但也不是傻子,当然不会到处撒币。
之所以出手如此阔绰,是因为后续要打着为玉华寺募捐的名义搞拍卖。
现在若是不把老方丈喂饱了,后续他万一闹起来,对自己的名声将是个巨大的打击。
“这钱虽说不多,也算是信徒的一些心意,还请方丈不要推辞。”
方丈摇头:“不少……哦不,我意思是慧空,你将这银票收起来,送到监院那里去。”
那名叫慧空的小和尚搓搓手,将银票小心翼翼揣进怀里离开。
孟瑶见还有一个小和尚在旁,她笑着说道:“如今世道不太平,不如让这位小师傅也跟着去,二人一起也安稳些。”
方丈眼珠子一转,听出了孟瑶话里的意思。
他也没有多想,毕竟这年头能随手拿出一百两的香客,哪个寺庙不得好好供着?
方丈轻嗯了一声,冲着小和尚使了个眼色。
那小和尚点头,念了句佛号后,便追了出去。
屋里只剩下了三人,孟瑶对刘婆子放心,也就没有避着她。
“方才我没有说清楚,今日我们举办集会,可能不止祈福闲谈,我还想举行一场义卖。”
方丈皱眉:这一百两果然不好拿,不过……也不是什么大事。
“不过话说回来了,我也不会让方丈为难。”
孟瑶说着,又从怀里掏出两张银票,示意刘婆子给对方送过去。
“方才那一百两是信徒的布施,是用来修缮屋舍的。”
“至于这二百两嘛……我就把它交给方丈了,想来方丈也会把这些钱用在刀刃上。”
方丈脸色通红,似乎在挣扎,好半天之后他腰杆子往下弯了弯,高呼一声阿弥陀佛后,便闭上了眼不再说话。
孟瑶明白,有外人在,这老和尚抹不开面子拿银票。
她站起身,朝着方丈行了一礼,随后将茶盏压在银票之上,转头带着刘婆子离开了客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