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连几日受到宁边叛军的袭扰,导致破虏城外的安稳局势彻底被搅乱。
百姓们人人自危,就连那些没受到袭击的村镇百姓,也开始变卖家产,准备到城里谋生。
这给张文林带来了极大的压力。
粮食倒是其次,还能撑的下去,可县城就这么大,已经没有供人落脚的地方了。
再加上人口暴涨,县城里各种案子明显多了起来。
今天王老五说家里的鸡丢了,明天赵老大又说媳妇儿被人调戏了,尽是些鸡零狗碎。
无奈之下,张文林求到了钦差头上,恳请赵崇简增派人手,协助安置百姓,并以苍生为重。
赵崇简此时也是一脑门子官司。
全靠堵是行不通的,毕竟堵叛军说的过去,可你总不能把百姓也全堵死在宁边城里面吧?
这好歹也曾是大周的子民,将来也会回到大周的怀抱,要是民心散了,这地方就不好收场了。
可如果不派兵去堵门,那叛军就会化装成百姓分散出城,然后找地方汇合,继续袭击村镇。
这就形成了一个恶性循环。
“我们交手多久了?”
赵崇简开口,身旁的徐天行大概算了算日子。
“回大人,从第一次夜袭开始,到今日已经八天了。”
看着面前的舆图,赵崇简手指在桌面上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
“八天了,还好,至少我们没有败的太难看。”
厅堂内,一众武官闻言纷纷低下了头,徐天行更是满脸羞愧。
“通过这几日老夫的观察,这宁边县的主将并非莽人一个。”
“这样吧,去个人见见这沈毅,告诉他,老夫赵崇简,想和他面对面聊聊。”
所有人猛地抬头,都觉得这个决策太过冒险。
“大人不可。”
“大人三思啊!”
赵崇简摆摆手,身子往后一挺,靠在了椅背上。
“三思?老夫可以三思,那这些无家可归的百姓呢?他们能等着老夫三思吗?”
张文林闻言,小心翼翼的往后缩了缩,尽可能的让自己变得不起眼,毕竟这锅是自己甩给钦差大人的。
“还是说你们觉得老夫应该狠下心,直接派兵将宁边城的所有人,不论军民,一律堵死在城里?”
这个问题太重了,一个不好就要被朝中的清流和御史喷死,所以没人敢回答。
“行了,找个人去吧,让老夫和他谈谈。”
看钦差大人合上了眼,众人识趣的离开,等到他们走后,赵崇简心生自嘲。
打,军心涣散,将士怯战,强攻难成。
扰,双方你来我往,谁也占不了便宜。
如今只能是借机试探,好争取一些时间来安顿百姓了。
他叹口气,吩咐人去找裴长风和张文林过来。
“唉,老夫成了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受气。”
很快,收到消息的二人到了行辕厅堂,见赵崇简靠在椅子上打盹,二人也不敢打扰,就在一旁站着。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赵崇简翻了个身,感受到身前似乎有人,他这才睁开眼。
“哦,是你们啊,坐坐坐。”
张文林与裴长风对视一眼,齐齐拱手行礼,随后在两旁坐下。
赵崇简拿手指在茶盏里沾了点水,随后在眼角处抹了抹,连日来的劳心耗神,使得他眼底满是干涩疲惫。
见状,一旁的米娜上前,端着茶盏走了出去,随后又用托盘端着三碗茶水回来。
“年纪大了,精神头不太好,让你们见笑了。”
裴长风没有那么高的政治觉悟,他大咧咧的坐着没动,而张文林已经起身。
“您是当朝首辅,是我大周的青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不知道有多少干系在您肩上压着呢,您一定要保重身体啊。”
赵崇简笑了,拿手一指对方。
“张大人这张嘴啊……”
他没把话说完,只是在笑过之后开始下起了命令,并没有在保重身体的话题上牵扯过多。
“张大人,接下来的事情还得辛苦你了。”
张文林面色严肃,一副愿为君分忧的样子。
“承蒙阁老抬举,下官当以牵马坠镫。”
赵崇简有点喜欢这个会说话的知县了,毕竟好话谁不爱听?
“没那么复杂,老夫叫你来,是想让你跑一趟,去为那些无家可归的百姓登记造册。”
“告诉他们,若是愿意去他处定居,全家按人头算,每人可领两亩地。”
“若是家里有困难,也可由当地官府牵头借贷,来年有了收成,还上便是。”
张文林大喜过望,钦差大人这一出手,可是缓解了自己不小的压力。
其实他也想把百姓往别的地方迁,可他只是破虏县知县,别的地方他也说不上话。
现在好了,有了钦差大人背书,周遭的府县想不接收都不行了。
“下官张文林,替破虏县百姓叩谢钦差大人。”
说完,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丝毫不在意裴长风的目光,朝着赵崇简就是一拜。
“罢了罢了,起来吧,老夫身为钦差,这都是分内之事。”
等到张文林起身,就见赵崇简端起了热茶,他明白,这里没有自己的事了。
“如果没什么事,下官就先告退了。”
赵崇简点点头,随后他挥挥手,示意一旁伺候的米娜也退下。
等到房间里只剩下两人时,赵崇简笑眯眯的说道。
“长风啊,老夫有些事情想要麻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