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文殿内,皇帝萧承朔看着面前的奏折,只觉得心中有千言万语,却堵在胸口,最终只能化作一声叹息。
“臣奏请天子许京兆府老吏干满二十年准领养老钱告退疏。”
萧承朔只看了一眼,就知道这折子是出自孟瑶的手笔。
“哪个混账教她这样写奏折的?”
前面几个字写得太大,到后面发现奏折封面写不下了,字就变得越来越小,以至于最后那个疏字都快看不清了。
他拿起毛笔,身旁的朴卜城立马躬身上前,为皇帝研墨。
萧承朔又看了一遍孟瑶的奏折,提笔在一张纸上写道:奏为京兆府老吏告退优给章程事。
完事后,萧承朔将纸张拿起吹了吹,随手递给朴卜城。
“拿去,送到静思园,让孟瑶抄写两百遍。”
“抄不完不准睡觉,你亲自盯着。”
朴卜城噗嗤一下乐出声来,见皇帝瞪自己,连忙解释道。
“古往今来,有几个人能得陛下墨宝?所以奴婢是替孟贵人高兴呢!”
萧承朔懒得听这些马屁,挥手让他下去,自己则是拿起孟瑶的奏折看了起来。
“臣妾孟瑶,谨就老吏退发养老银一事,奏请陛下。
京兆府在册吏员,干满二十年且风评极佳者,不足三十人,一次性发放二十两安家费,总计不过六百两。
往后每人每月领银一两、米一石,全年不超五百两,成本近乎于无。”
巴拉巴拉一大堆……
萧承朔皱着眉,强忍内心的不适,将手中的奏折看完。
“京兆府出什么事了?孟瑶怎么忽然要为那些老吏讨要什么养老银?”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消息还没有传到宫里,所以也没人能站出来回答。
萧承朔见众人沉默,暗骂了一句废物后,直接起身出了大殿。
有太监追上来询问,萧承朔只说了一句:“备车,去京兆府,不要声张。”
等到那太监离开,萧承朔陷入了沉思:自己好歹在龙椅上坐了二十年,怎么每每涉及到孟瑶的事,就静不下心呢?
此时也就是赵崇简没在,不然一定将陛下引为知己。
……
京兆府的值房里,孟瑶坐在首位,下面分别坐着刑房主事李固,工房主事周义,坊市主事钱满。
这几人分别掌管着土木营造、刑律法务以及坊正里正对接等事宜。
总之都是一些整治市容的基层执行岗位,孟瑶想要治理京师环境,就离不开这几人。
“诸位都是土生土长的京城人士,想来不用我说也都清楚,每年入夏后京城里是个什么样子。”
三人齐齐点头,以示赞同。
“大街小巷污秽遍地,风一吹,满京城都是一股子臭味。”
“这也就罢了,更要紧的是瘟疫。天气热,这些疫病藏在污秽里发酵,一旦闹出大面积的疾病,谁能担得起这个责任?”
孟瑶说完,静静的看着下面的三人,谁知那三人只是对视了一眼,根本没打算接茬。
孟瑶从他们三个人的脸上,看到了一种名为麻木的表情。
是啊!
道理都会说,可谁愿意站出来挑这个头呢?
疏通沟渠要不要银子?管束百姓要不要人力?忙活半天落不着好,索性不如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
“看来只能使用我的钞能力了。”
“啪”
几张银票被孟瑶拍在桌子上。
“咳咳……我这里有些银票,约莫得有百十两。”
“为了避免有人混日子,我决定在本次针对京师的整顿中,表现最优者得银三十两,次者二十两,最后一人十两。”
孟瑶的声音极具诱惑:三十两银子,可不少了。
想当初,色艺双绝的潘金莲,也不过是被亲娘卖了三十两银子,即便是后来转卖给张大户,依旧是三十两。
“怎么样,你们意下如何啊?”
看到三人眼珠子盯着银票,孟瑶深知不能光画饼。
“我说话算数,现在你们就可以每人拿到三十两银子,等事成之后再来评比。”
“到那时,最优者不退,次者退我十两,最后一名退我二十两。”
这话一下子捅到了三人的心窝里。
他们往日也没少吃老爷画的饼,似孟瑶这般先给饼的,还从未见过。
“少尹大人,百姓沿街倾倒污秽乃是常事,粪夫走街串巷也是旧例,真要严管起来,怕是百姓不便,会乱了章法啊。”
开口的是坊市主事钱满,他本就对接坊正、里正,负责各坊巡查,所以对这些旧疾了如指掌。
孟瑶听完,没有生气,反而笑了起来。
这多好,有困难,大家就一起想办法解决。
“朝廷设京兆府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管理京城民政吗?”
“沟渠堵了就通,规矩乱了就改,这是我们的本分。不能让百姓供养着朝廷的同时,还要守着一个烂摊子过活,这没道理嘛!”
钱满脸色一红,低头小声认错。
“是属下愚钝。”
孟瑶一挥手,从桌案后走了出来,亲自给钱满倒上茶,语重心长的说道。
“你能主动开口,本少尹很高兴,但你刚才推诿的态度,本少尹不喜欢。”
钱满赶忙起身,朝孟瑶拱手作揖。
“属下知错,愿听少尹大人差遣。”
孟瑶拍了拍他的肩膀,将他按回椅子上,随后也没回主座,直接在他三人对面坐了下来。
“谁还有什么不同的看法?大胆的说出来。”
钱满低着头,周义和李固对视一眼,也纷纷摇头。
孟瑶拍了拍手,转身走到桌案前,将几张银票拿起,分成三份。
“你们对我可能还不熟悉,我这人一向赏罚分明,有功就要赏,有过就要罚。”
“来,一人一份,这是我先前承诺的赏钱,后续若是在办差途中有了什么花费,也都可以来找我,只要合情合理,我自会补偿。”
三人都有些犹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敢动手。
最后还是孟瑶点名。
“钱满,你先来拿,我可是很看好你的。”
钱满脸色涨红,起身行礼后,将三十两银票揣进怀里。
周义和李固见钱满已经拿了银子,也就不再推辞,双双上前拿走了自己的那一份。
孟瑶微笑。
“既然拿了我的钱,那接下来的差事就要劳烦三位了。”
“还是那句话,有功必赏,有过必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