吩咐完了正事,孟瑶将三人打发出去,转身就跑去萧承朔那里献殷勤。
“我说方才怎么听到喜鹊叫呢,原来是陛下来了。”
萧承朔赶紧挪了挪身子,一脸夸张的神情。
“孟大人谬赞了,朕哪有这般本事。”
“倒是朕影响了孟大人大展神威,那才是真该死。”
孟瑶咧着嘴傻笑,想装傻充愣搪塞过去,却被萧承朔拿扇子敲了下脑袋。
“说说吧孟大人,这唱的是哪一出啊?”
说到此事,孟瑶也正色起来。
“臣妾既然接了宋少尹的差事,自然要为朝廷分忧。”
“可陛下您也知道,臣妾不通朝政,只能是干些边边角角的活计,例如给京师来个大扫除。”
萧承朔一挑眉,在脑袋里过了一遍大扫除三个字,立马也就明白了个七七八八。
倒也没什么问题,毕竟当初就是萧承朔自己让孟瑶来谋差事的,图的就是折腾孟瑶。
只是……只是谁让你接手少尹的差事了?
“王爱卿,京兆府的少尹换人了?朕怎么没听人提过?”
王居安惊出一身冷汗,他噗通一下跪倒在地。
“误会,陛下误会了。”
“京兆府少尹依旧是宋懋宋大人,只是宋大人办事不力,被臣勒令回家思过。”
“恰巧孟贵人来了,臣便让孟贵人暂时接手宋大人的公务,并没有什么换人之说,陛下明鉴啊!”
孟瑶站在萧承朔身后,冲着王居安翻白眼:没想到这府尹大人挺鸡贼啊,难怪旁人都改口称自己少尹了,他依旧一口一个孟姑娘。
萧承朔微微颔首,示意自己明白了。
“起来吧,只是这少尹一职干系重大,不能长久空悬……”
说着,他回过头看了孟瑶一眼,孟瑶立马老实站好,心脏却噗通乱跳。
不是吧,皇帝不会真想让我入朝为官吧?狗皇帝这么开放的吗?
“嗯……罢了,暂且空着吧。”
听闻皇帝没继续说下去,孟瑶庆幸的同时,还有一丢丢的失落。
怎么?难道我配不上这个位置吗?
女人,有时候就是这么奇怪。
王居安擦了擦额头的汗,扶着椅子站了起来。
“遵陛下口谕。”
萧承朔没理他,回头又盯着孟瑶问道。
“没有其他的事了吗?”
孟瑶立马反应过来,皇帝肯定是奔着自己那封奏折来的。
“回陛下,臣妾还想请朝廷批准,为那些兢兢业业一辈子的老吏发养老银。”
萧承朔没有同意,也没有反对,只是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孟瑶知道,这是萧承朔在等自己说下去。
“这些人一辈子都在京兆府做工,有些年岁大了,无论是身体还是脑子都跟不上了,难免会误府里的大事。”
“可若是将他们辞退,他们又该如何谋生?”
“所以,臣妾……”
萧承朔将茶盏往桌上重重一掷,语气森然。
“所以……你就拿朝廷的公帑来做顺水人情?”
“市恩于下、邀誉于民,你安的什么心?”
孟瑶有些绷不住了,她咧嘴苦笑,随后双膝一软就跪在了萧承朔面前。
“臣妾只想让京师多一些太平景象,不曾想让陛下误会了,臣妾罪该万死。”
说到这里,孟瑶又想起了皇帝在自己身边安插眼线,只觉得委屈极了。
“臣妾知道,因为父亲的缘故,陛下信不过臣妾,既然如此,干脆请陛下杀了臣妾吧!”
萧承朔的脸立马黑了下来,咬着牙,一字一句的说道。
“你是在逼宫吗?”
此时就显露出了朴卜城的重要性,若是他在场,定然会在第一时间将孟瑶扶起,绝不会让萧承朔没了台阶。
奈何他如今还在静思园等着孟瑶呢,唯一在场的王居安又是个外臣。
场面一时僵了下来。
过了许久,直到孟瑶觉得腿都有些麻木时,萧承朔终于有了动作。
他看了一眼紧闭双眼的王居安,见其一副充耳不闻的模样,暗骂了一声蠢货,随后缓缓开口。
“孟瑶,朕念你近来颇有建树,饶你这一次。”
“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既然你喜欢整顿京师,那你最好做出个样子给朕看看,若是有什么差池……你后半辈子就在静思园里面过吧。”
说完,他猛地起身,绕过孟瑶和王居安,大步朝外走去。
王居安这才敢睁开眼,深吸一口气后连忙追了出去。
“陛下,臣送送您。”
孟瑶瘫坐在地,大口的喘着粗气。
方才萧承朔那一句话犹如一把利刃,直插她的心脏。
好在,皇帝最终给了她一个立功赎罪的机会。
……
很快,被皇帝骂了个狗血喷头的王居安回来了。
他撩开门帘,见孟瑶还瘫坐在地上,便强稳心神,上前宽慰。
“孟贵人,您还是起来吧,陛下不也没说什么嘛。”
王居安嘴上说的好听,心里却难受的紧:你们两口子吵架,凭什么骂我一个外臣?我是你们增进感情的一环吗?
孟瑶笑了笑,扶着椅子起身。
“让府尹大人见笑了。”
王居安叹了口气:见笑?被骂的狗血淋头,若这样还能笑得出来,那本官是够贱的。
“贵人言重了,您也是为朝廷着想,陛下心里都明白。”
他越安慰孟瑶,就越觉得自己委屈,最后干脆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也不出声了。
孟瑶大概猜出王居安是被陛下迁怒了,索性换了个话题,开始聊起了公事。
“想来府尹大人也听到了,陛下将整顿京师的差事交给了我。”
王居安:“嗯。”
孟瑶接着说道:“不过,我觉得还是要做一个试点,这样也方便府里查漏补缺。”
王居安:“嗯。”
孟瑶皱了皱眉,不明白王居安在给自己甩什么脸色。
“那今后宝泉坊试点的事,就全仰仗府尹大人了。”
王居安:“嗯……嗯?等等……贵人这是何意?陛下不是将差事交给贵人了吗?”
孟瑶哼了一声,端起茶壶亲自给王居安倒了一杯茶,随后在他身旁的椅子上坐下。
“府尹大人放心,自然不会事事都来劳烦府尹大人。”
“只是偶尔碰到一些蛮不讲理的达官显贵……那还是要府尹大人出面的。”
王居安越听越糊涂,不知这宝泉坊怎么就和自己扯上关系了。
“贵人这话,本官听得糊涂,劳烦贵人说个明白。”
孟瑶笑了,她学着萧承朔的样子,用手指轻点着扶手。
“怎么?府尹大人莫非忘了方才在陛下面前说过的话了?这可是欺君啊!”
听孟瑶说的如此严重,王居安也郑重起来,可思来想去,也不记得自己答应了什么。
无奈之下,只能先应承下来,打算随后去找在场的那三位主事问个清楚。
“哦,贵人这样一说,本官就想起来了,确实如此。”
孟瑶笑着,也不解释,任由王居安蒙在鼓里。
又过了一会儿,她叫来小厮问了问时辰,发现不早了,就向王居安告辞,回了静思园。
等到马车刚停稳,孟瑶就见到刘婆子正在门外踮着脚张望。
孟瑶大感不妙:这场景……不好,我还是回京兆府吧。
可终究还是晚了。
她刚要催促车夫快些离开,就听到朴卜城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哎呦,贵人,奴婢等的您好苦啊。”
孟瑶心里咯噔一下,掀开窗帘说道。
“这么巧啊朴公公。”
朴卜城右手捏着兰花指,向前一甩拂尘。
“哪里巧了,奴婢可是特意在此等着贵人呢。”
孟瑶咽了口口水,总有一种大祸临头的感觉。
“哦?公公是有什么事吗?”
朴卜城轻笑两声说道。
“是陛下有事。”
说着,他从身后的小太监手里接过一张纸,凑到孟瑶面前。
孟瑶一看,上面写着:奏为京兆府老吏告退优给章程事。
她还来不及多问,就听朴卜城接着说道。
“陛下吩咐了,请贵人照此抄写两百……”
“哦不,方才陛下特意命人来传旨,说是要让贵人抄写五百遍呢。”
“贵人,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