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用去……去工部了,老夫……老夫来了。”
王居安安排的人还没有走远,就从人群背后传来一个气喘吁吁的声音。
他踮起脚尖一看,来人可不正是工部尚书吗?
郑百川被人搀着,喘着粗气走了过来,工部的官吏纷纷为他腾开了一条路。
“哎呀,郑大人,你们工部这是唱的哪一出啊?”
王居安语气有些埋怨。
郑百川深吸了几口气,总算是平复了下来。
“年纪大了,让王府尹见笑了。”
工部这边有了能做主的人,王居安明显松快了不少。
“无妨无妨,你我二人说这些作甚,只是……”
他压低声音,随后一指车厢。
“只是工部这些同僚动静有些大,怕是惊动了车里的贵人啊。”
郑百川脸色又阴沉了下来,他冲着王居安一拱手。
“稍后老夫自会向贵人请罪,眼下还是先带着贵人离开此地。”
王居安一愣,没想到郑百川知道孟瑶的身份:合着就我刚刚才知道?
“我倒是想走,可你们工部的这些人不让啊。”
郑百川摆摆手,转身看向众人。
“老夫给你们三息时间,把路让开,三息之后,京兆府动手拿人。”
事到如今,众人那一腔热血早就凉透了,只剩下无尽的后怕。
想想也是。
能让尚书大人亲自出门迎接的女子,来历定然不凡,而自己这些人,却要对她喊打喊杀……
“三……”
“唰”
根本没用到三息,郑百川只是喊了一声三,所有人就自觉分列两旁。
王居安捋着胡须,向郑百川低语了两句,便亲自在前带路,领着马车从人群中央驶过。
孟瑶从车窗探出了脑袋,任凭别人对她怒目相视,她却仰着头,骄傲的如同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
车轮碾过青石板,载着孟瑶的马车行至京兆府后,停了下来。
王居安跟着走了一路,脚都有些肿了,却还是赔着小心的说道。
“贵人,京兆府到了。”
孟瑶掀开车帘,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王大人,别老贵人贵人的,听着别扭,你还是叫我孟瑶吧。”
王居安把头往后一缩,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这……这怎么使得。”
孟瑶侧过身子,用只有两个人能听清楚的声音说道。
“这是陛下的意思,你不是想抗旨吧?”
王居安连连摆手。
“不不不,下官……哦不,老夫听你的便是。”
孟瑶这才满意的点点头,一边往大门里面走,一边随口问道。
“大人,你怎么会在那里?”
王居安擦着额头上冒出的汗珠,神色拘谨的解释道。
“下……老夫去了趟宫里,找首辅大人禀报一下府里的事务。
中途提起了孟姑娘到京兆府当差的事,首辅大人便差人去请姑娘,结果差去的人回报,说姑娘在工部。
首辅大人有意和你商议,奈何脱不开身,便命我去工部寻你。”
孟瑶哦了一声。
“还真是巧了,小女子谢过大人的救命之恩。”
说着,她象征性的行了个礼,王居安侧身躲开,赶忙摆手。
“使不得,使不得。”
孟瑶笑了笑,也不强求什么。
“这样吧王大人,为了感谢救命之恩,我也就不提什么工部了,今后就在王大人您的手底下办差了。”
这本该是桩好事,可想起方才工部的那场乱子,王居安心里又打起了鼓。
“老夫求之不得。”
“只是不知道孟姑娘打算……”
孟瑶挥手,没有再提什么钱多事少。
“这样吧,我看那少尹宋大人就挺不错,把我安排到他手下吧。”
并不是孟瑶有什么特殊癖好,只因来的路上她就想明白了。
工部看起来是回不去了,只能选择京兆府。
若论起自己对京兆府的谁最有好感,那无疑就是一身正气的宋懋了。
至于在他手下办差会不会受刁难,她根本不往这方面想:自己躲着他便是了,为此就算旷工又能怎样?反正他也没有权力开除自己。
孟瑶想的很透彻,可王居安头皮发麻。
他怎么也想不通,这孟瑶怎么会突然提起宋懋。
作为京兆府尹,王居安虽无权对少尹罚俸、降阶。
可口头训斥,责令其暂停视事,回府闭门思过还是没有问题的。
就像现在,身为少尹的宋懋正在家闭门思过呢,手头的差事也都被叫停。
“孟姑娘……”
听到王居安的称呼,孟瑶皱着眉打断:“叫孟瑶!”
王居安搓着手,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容:“好的孟姑娘。”
孟瑶翻了个白眼。
“这样吧,以后人前要喊孟瑶,你可记住了,若是暴露了我的身份,皇帝可不饶你哦~”
王居安点点头。
“这些都可以依着姑娘的吩咐来,只是……只是这宋懋暂时未在府中啊。”
孟瑶疑惑。
“嗯?他调到别的衙门去了吗?”
王居安摇了摇头。
“那倒不是,只是这宋懋误了府里的公事,所以我让他回家闭门思过了。”
孟瑶听完眼睛一亮:“那他手里的差事呢?”
王居安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差事……宋懋手中的差事都搁置了下来。”
孟瑶咧开嘴笑了,笑容异常灿烂。
“这样吧,宋懋不是看不起我这妇道人家吗?那就把他搁置的差事交给我,我来办。”
“好叫他知晓,什么是妇女能顶半边天!”
……
京城还是太小了,两个衙门发生的事情,很快就被人写成册子,送到了萧承朔的案头。
萧承朔看着手中的密奏,嘴里喃喃的重复着孟瑶的话。
“不知天地之辽阔……”
这话若是从旁人嘴里说出,萧承朔只会一笑了之,可说这话的人是孟瑶,这就让他不得不重视了。
“难道……朕也是井底之蛙吗?”
没有人敢接话,所有人都是垂着脑袋。
就在他沉思的工夫,殿外传来小太监的通报声。
“陛下,工部尚书郑大人求见。”
萧承朔的嘴角勾起,他已经猜到了郑百川的来意。
“让他进来吧。”
得到了应允,殿外候见的郑百川匆匆走了进来,刚一进门,他噗通一声就跪倒在地。
“陛下,臣死罪。”
萧承朔将手中的密奏扔在桌案上,语气温和的说道。
“郑卿,可还记得朕昨日说过的话?”
郑百川长叹一口气。
“臣记得,时至今日,臣才知晓陛下对臣子的爱护之心。”
萧承朔起身,指着跪在地上的郑百川哈哈大笑。
“你这根木头,竟也学会了那些人的油腔滑调。”
“起来吧,此事与你无关。”
郑百川闻言并没有起身,反而又磕了个头。
“陛下,此事是臣思虑不周,致使工部众人与贵人起了冲突,臣愿一力承担。”
“只求陛下饶恕工部官员不敬之罪,毕竟他们不知道孟贵人的身份。”
萧承朔用手撑着桌案,身子歪歪扭扭的站着,全无帝王威仪。
“爱卿啊,有些事情并非一句不知者不怪就能糊弄过去的。”
“纵使这些人不知孟瑶的身份,可他们藐视你这个工部主官总是事实吧?所以你的要求,让朕很难做啊!”
郑百川闻言,脊背塌了下去,满是心有余而力不足的颓丧。
“臣……臣知道了。”
萧承朔走下台阶,亲手将郑百川扶了起来。
“这样吧,你不妨去问问孟瑶,她若是肯罢手,朕也可以当做无事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