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卯时,日起阳生。
齐景开始练功,先运行半个时辰《炼气篇》,淬炼丹田灵气,接着练《雷公拳》或《惊秋序》
做完这番早课,就到了辰时一刻左右。
陈鱼若通常已经起床,夫妻琴瑟相谐,松箩共倚,体现在日常琐事上,齐景会去给她梳头。
假如陈鱼若没起,那就是夭桃秾李的身段,催发了兴致,要让齐景采撷。
今天黎明下了雨,陈鱼若被雨声惊醒,站在窗前看芭蕉,穿着一件青蓝夏裙,未及梳妆。
齐景做完早课回来,她邀齐景跟她一块儿看芭蕉。
立在后面,陈鱼若身段靠过来,齐景顿时感觉异常柔滑,不太对,等陈鱼若握着他双手放到自己腰上,他明白了,那件青蓝夏裙里空空如也。
这哪儿是要看芭蕉?
成婚已经半年,齐景很了解妻子的小心思。
果然,陈鱼若拉下了可以卷起的竹质窗帘,娇躯微微摆动,拢了拢头发。
清幽梅香很快袭来,摇雪晃玉,翻作白浪。
窗外芭蕉滴雨,房内青丝挂珠。
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成婚讲究,婚前陈家人专门请了位徐娘半老模样的人,给陈鱼若讲述乱七八糟的房中精要,虽然说内容非常下流,可也是夫妻和睦的重要一环。
她懂。
而除了床帷风月的愉悦以外,她还个比建遇雪桥更大更不可能实现的奢望,生个小齐景。
万一呢?
陈家下人来叫齐景和陈鱼若的时候,两人风雨初停,房门还没打开。
问了来由,原来是郑旭安登门拜访。
齐景不感兴趣,陈鱼若更没兴趣,让驴槽大人先等着吧,于是慢悠悠梳洗收拾。
一刻多将近两刻,才携手去陈家厅堂。
陈鱼若在齐景面前,不避讳身体问题,边说边说夫妻二人的事:
“你和师父是江湖方士,所谓方士,望气占卜,堪舆术数,制符炼丹,不就是专治疑难杂症的,就没有一种能让咱们要孩子的方子?”
“确实没有。”
“那你们…”
齐景轻声解释:
“我和师父是冒充的,假江湖方士,我们其实是修士,尚未得道的小修士。”
荆国修士好像干了很多见不得的事,行走于世俗,藏头露尾,更不在世俗显圣,这就导致普通百姓混淆了修士、江湖方士、巫师等等的概念,觉得都是一回事。
边说边走,穿过曲折迂回的走廊,听见几声爽朗的笑声,到了厅堂。
驴槽大人郑旭安正和陈瑞衡谈诗论赋,吹捧的很到位,让陈瑞衡感觉山水遇知音,心情大悦,笑得合不拢嘴。
“来来来,贤婿,乖女儿,爹给你们介绍,这是郡城户曹大人,郑大人讳旭安”
陈瑞衡又用目光指着齐景和陈鱼若,介绍道:
“我女婿齐景,女儿鱼若。”
郑旭安故作惊讶:
“这就是鱼若?巧了巧了,前几天我们在烟纱湖畔见过,我还道是哪家明珠,照的烟纱湖生辉,小眉山云住,山水俱无颜色,原来是陈伯父的千金。”
陈瑞衡拊掌笑道:
“贤侄太过誉了。”
说话间,双方见礼。
郑旭安余光暗暗打量陈鱼若,只见容貌还是那副美艳不可方物的容貌,但多了几分妩媚春色,流于双目,镌于眉间,依稀还有倦色和疲惫。
像是一株慵懒海棠,方经春雨,半垂半垂。
郑旭安娶平沙郡郡丞千金,平常被管的很严,但不是完全没有偷香窃玉的机会,懂得很多,看出是怎么回事,心里狠狠嫉妒了一下。
刚才的人怎么不是他,是齐景这么个令人生厌的半大少年。
但此时应该先和陈鱼若拉近距离,消除隔阂,以图后续。
一转念,郑旭安压下妒忌,起身到陈鱼若跟前,拱手赔罪:
“鱼若,当时我退婚书,实在是父母逼迫,家族勒令,不得已才如此无礼,可虽说我身不由己,却也让你名誉受损,受多年委屈,我实在对你不起,言语不及,给你叩头赔罪了。”
郑旭安已有官场经验,膝盖不值钱,说跪就跪,扑通就倒在了地板上。
跪的又好看,又响亮,那叫一个专业。
这时候陈鱼若就为难了,她只要接郑旭安的话,不管怎么说,都像有点什么。
陈鱼若安坐不动,咬咬银牙,暗道:
“狗东西,一张口就挑拨我夫妻感情,我见过你吗,鱼若是你叫的?”
她处境尴尬,没办法回话,目光移向齐景。
齐景活过一世,什么人都见过,看得出郑旭安是何用意,手抬了抬,取出一枚银子递给陈鱼若,不留情面的讥诮:
“按荆国风俗,同辈不行跪拜礼,除非是家里死人请帮忙,郑大人见你就拜,说明家里死人了,待会儿就要请你帮忙,你先把白包给人家。”
又转向跪在地上郑旭安:
“家里去世的是令堂,还是令尊,吉地可曾选好?若尚未选址,我和我师父均能略尽绵薄,我们专业。”
郑旭安猛瞪齐景:
“齐公子,为何恶语相向,出口伤人!”
驴槽大人揣着明白装糊涂,十分不服,然而怨齐景出口伤人,这就有点过分了,出手的话,他能受的住麽。
齐景手撑侧脸,神色平静,道破其不值一提的伎俩:
“郑大人当着我的面,说出和我妻子结契婚书的事情,这是要令我生疑,挑拨我夫妻关系。”
“我只是在为当年之事赔罪,没有其他意思,齐公子小人之心而已。”
郑旭安站了起来。
齐景略作思量,认真道:
“荆国大贤齐谷雨,当日于白溪悟道,着《修身六要》一书,曾言,于人有损,虽有过,君子不言,你没有读过?”
“我当然读过,只是…”
驴槽大人的学识如此广博?齐景稍稍露出惊讶:
“先别只是,你真读过修身六要。”
郑旭安冷哼一声:
“郑某寒窗苦读,科考出身,圣贤书总是读过的,只是《修身六要》并未细读,齐公子江湖方士出身,要和郑某论圣贤典籍,呵呵呵…”
“别的可能论不了,但《修身六要》,你不可能读过。”
“何以断言?”
齐景微笑道:
“因为那是我瞎编的,根本没有《修身六要》那本书,齐谷雨是我爹,虽然赶车手艺娴熟,也能说出一些至理名言,但不认字。”
“你——”
郑旭阳的脸红了又涨,涨了又红,喉咙噎着,说不出下一个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