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易坎水剑》,三品下的剑法 。
齐景上一世没有见过,可心里清楚,武道剑术符箓等法门,一入三品,其繁杂精妙程度,几倍于二品。
易无疏如今能学会《太易坎水剑》,可见资质悟性之高。
宗门汇聚群英,一代间便有英才。
秋雨绵绵,又开始下。
易无疏的剑气从雨幕中袭来,雨丝随他剑势而动,形成横截斩面,如一柄巨大纸扇展开。
虽是丝飘弱雨,裹挟他浑厚灵力,却蕴含排山倒海之势。
齐景听到如雷轰鸣声,赞道:
“高山崔嵬,水流汤汤,易师兄这一剑起洪泽大势,妙极了。”
不同于易无疏的急躁,齐景只当这场普通比试。
既是比试,那就有输有赢,输了,没什么可耻,回去再练便是。
齐景心思豁达,只管认真应对。
剑势袭来,不可硬抗,全力使《细雨流光》 ,往剑势之外挪移。
易无疏的剑法真不赖,连续两招,已经逼得他无从催发拳势,灵力在经络运转,只够运转身法。
可这样的比试,不正好检验修行成果?
齐景身形闪转避开两剑,肩膀被雨丝扫动,凛凛生起一股寒意,回头看,肩膀上寒光闪烁,已经结出冰壳。
剑法凛寒往内渗透,压制气血,血脉流动速度渐渐减缓,手臂开始麻木了。
原来《太易坎水剑》的剑威以外,还裹挟附骨寒气。
涨见识。
齐景振肩打碎冰层,冰屑四溅,落到地面,立即蔓延开一团团白色冰霜。
冰层碎了,寒意却已渗入血脉,他的手臂暂时抬不起来。
易无疏趁势又递一剑,冰剑破雨,浩荡而来。
此时齐景已经接了易无疏五招,他觉得颜面大损,杀人的心都有,灵力啸涌,附于冰剑,剑上流转银色冷芒。
这一剑快若冷电。
齐景施展《细雨流光》也无法避开,遂上涌灵力,激荡拳术硬抗。
嘭!
恢宏剑势如水波横扫,寒气刺骨,雨幕中膨开蚕茧般的冲击余韵。
齐景左手冷得犹犹如针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出半寸厚的冰晶,从拳头,直蔓延到手肘。
双臂都被限制了。
这种结果,齐景不太满意。
他在世俗修行七年,条件不能与易无疏早入宗门相比,打不过在情理之中,可是,他认为可以他可以做的更好。
可他还有一拳,无需双手,也可施展。
陈鱼若去世的那年,他抱着陈鱼若返回县城,下着雨,雷声滚滚,他前世拂拭八十年的道心,依然无法平静接受这种结果,悲愤填膺,五脏如焚,想尽了万分力,愿意以命换命,为什么还会这样?
世事难全,道理他何尝不懂。
只是人终归是人,万般道理压不住生离死别的份量。
莫大悲愤中,他出了一拳。
算不算《雷公拳》都不一定,他只想往现实砸一拳,拼尽全力,泄心中愤恨,而那一拳也成了独属他的拳法。
此时此刻。
双臂被限制,齐景想倾尽所能,让这场比试有个让他满意的结果。
于是又使出那一拳。
心念催发,灵力啸涌附庸,自眉心神轮而起,好像衍化身外化身,不见拳招,唯有拳意和灵力倾泄。
易无疏急欲取胜,逼到近前,不提防齐景双手被限制,仍能出招,感觉到灵力压过来,再退已经来不及,心惊了一下,忙回剑防守。
可这一拳倾注齐景的精气神,灵力倾巢而出,威力之强,犹如天陨坠地,超出易无疏的预期。
“这…”
拳意碾到跟前,易无疏所持冰剑难承其中,崩开裂纹,砰的炸碎了。
接着易无疏的双袖也被冲击搅碎,身体受灵力冲击,倒滑出九尺,持剑的右手流出一缕鲜血。
局势暂时短暂。
场面俱静寂。
唯有病恹恹的程宴月,眼睛睁了睁,低声疑惑:
“好家伙,这是有什么样刻骨铭心的经历,竟在弱冠以前,把武道练出独属于自身的神韵。”
程宴月天天一副病恹恹的模样,不是真有病,收心养神而已。
正所谓虎行似病…
再者宗门把她放到黄钟峰人尽其才,但对她本人来说,有点大才小用了,以她的修为,黄钟峰弟子如何,均如在五指之间,真不必用十二分精神对待。
她低声夸了齐景两句,谁也没听见,她继续懒洋洋的养神。
看起来半死不活。
比试说来很慢,实则瞬息之间,前后十一招,齐景被驱赶出了练武场,落地姿势不算狼狈,还能站着。
这样的结果,齐景很满意。
心里也有了底,尽管宗门培养出的易无疏十分优秀,在炼气境属于绝对高手,他无法战胜,可若是生死战,自由发挥,易无疏也不可能把他干掉。
太易坎水剑的寒意,其实…齐景可以破解!
他会《流火阳轮》和破晓天光,这两门手段均能化解自身寒气。
问题是这两门手段属于长留峰,尤其是破晓天光,还是丁欢独创的。
他现在施展,容易惹祸上身。
衍云宗虽是玄门正宗,可若知晓他是七十年多后回来的人,为了宗门发展,绝不会介意把他牺牲掉。
起码拘出魂魄,研究研究往后七十年修仙界的脉络走向。
比试结束。
齐景先向易无疏行礼,心服口服:
“今日比试,受益良多,多谢易师兄出手赐教,我远不是师兄对手,对师兄的剑术也极是钦佩,待往后…”
输了,从从容容认输,没什么丢人。
可打赢的易无疏反倒剑眉倒竖,满脸怒色,打断齐景道:
“用不着你钦佩!”
“嗯…还是要谢谢师兄,我回院子取灵石去。”
齐景行了礼,打算回去拿翠湖灵晶。
易无疏黑着脸讥讽:
“不必,你这么出色,往后必是宗门梁柱,衍云一峰,两块青冥雷纹石,我当然得拱手奉上。”
说着一甩手,把两块青冥剑纹石丢到自己脚下。
这是什么意思?哦,这是要让齐景在他面前躬身哈腰,借此羞辱一二,傻了么他,齐景刚刚才行过抱拳礼。
“捡起来!”
齐景没不在意这个,正打算出去,站在最侧面的程宴月忽然开口。
这明显不是说齐景,齐景顿住脚步。
易无疏神色抗拒:
“程教习…”
“捡起来,没听见?”
“弟子不要了。”
程宴月完全睁开眼,身旁的纪因秋感觉后背冷了一下,连忙拉她:
“程教习,无疏有点傲气,现在年纪也还小…无疏,你这混小子,赶紧把东西捡起来,快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