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景换上弟子服,摘掉青玉发簪,换上发绳,两手一勒,走出院子。
比试地点放在黄钟书院南侧的练功场,是块几亩大的平坦碎石地。
三冲境弟子平常在此站桩,练《衍云一气诀》
沿路过去,经过凸起于地面的高丘,可以看见练功场已经扫过。
场内积雪无存,留出青黛色碎石底色,像是积雪如宣的天地,放了块青黑棋盘。
黄钟峰弟子在食肆用过饭,全被执事纪因秋叫到练功场,此时已经围在场下。
大概是知道了怎么回事,正交头接耳议论,说着修士打架怎么打。
齐景走到练功场,听见一些细若蚊蝇的声音。
而章巨柳,人并不巨,在荆北人算是个矮的,独自立于一处,摩拳擦掌。
另一边,句敏正携着纪因秋的手说话。
齐景随意扫了扫,走到场前,师弟师妹用清澈的眼神注视他,汇聚几十道。
这时候向昶向齐景走过来,伸指向章巨柳,说道:
“你刚才一番言辞,已经把你章师兄激怒。”
齐景顺着向昶的手指,看向章巨柳,咬牙切齿的模样,确实像是要咬人,可听一句不顺耳的话,就动起肝火,足见这位章师兄的心性,差不少火候。
如果角度调换,由他说齐景修为浅薄,齐景绝对能平静接受。
事实上,他刚才不止说,还说了不少。
齐景上一世和年轻正式弟子打交道的机会不多,心里猜测他们应该挺优秀,可再世重来,近距离接触,感觉不过如此。
哪里出问题了?
记得丁欢说过,门内正式弟子,纵修为参差不齐,可受衍云仙风熏陶,均有几分轩然气宇。
丁师祖当初是吹嘘宗门…
齐景想了想,遥向章巨柳拱手:
“章师兄请。”
然后迎来一副难看的铁青冷脸,章巨柳不搭理齐景,与向昶说道:
“恕弟子今天僭越。”
这话是说,要替向昶管教齐景,改改齐景狂傲自负的臭毛病,意思直接,齐景听得出来,但不以为意。
向昶负手道:
“你们各施本领,无需顾忌。”
一听此话,章巨柳飞身上场,兴奋道:
“好!”
齐景跟着走上练武场,抱了抱拳,比试开始。
对面,章巨柳衣袖一甩,平摊左臂,不屑地向他勾手:
“你新入宗,不知深浅,让你五招。”
齐景微微歪了歪头,目测距离,接着伸出手掌,让章巨柳看见他握指成拳。
动作很慢,足够让在场所有人看得清。
待拳头握拢后,齐景向前一侧,踏《细雨流光》步纵出,身影骤然模糊,如云鹤从山间倾下。
带起疾风如刃,攻势如虹。
距离迅速拉近,齐景看清了章巨柳嘴唇下的绒毛,同时递出《雷公拳》,丹田内灵气涌荡,发若潮涨,呼啸雷鸣,锵然送出拳头,直逼章巨柳咽喉。
嘭!
场上响起闷雷一声,乱风激荡,青黛碎石滚走。
向昶和纪因秋同时捻起手指,指间灵力浮动,漾开透明涟漪。
句敏胸口起伏,惊叫了一声。
场上的章巨柳,脸色犹如脱皮,掉下许多不屑,换成了鲜明的恐惧,一粒汗珠,顺着侧脸滚落。
齐景的拳头停在章巨柳咽喉前两寸,幸好及时停住,否则这拳落下,足以打碎章巨柳咽喉血脉。
动作止住,两缕鬓发轻柔飘落,齐景问章巨柳:
“章师兄用何物让招,性命?”
满场安静,过了数息,才有呼吸声。
执事纪因秋圆睁杏眼,身为女修,常修纤巧清灵之道,不免重视于身法,她自然看出齐景使了《细雨流光》
可齐景入宗已经有几天,没有提过一句他会《细雨流光》,更不曾炫耀,他已经把《细雨流光》练到如此程度,潇洒轻逸,来往随心。
惊鸿一瞥,掠起了水波,波生鸿去。
纪因秋在炼气境,精研《细雨流光》,深知齐景使得精妙。
忍不住出口道:
“章巨柳,你让不了你师弟一招,认真对待。”
章巨柳擦掉额头冷汗,涨着脸嘴硬:
“齐师弟这一拳,拳势初起,我已有所感应,要接的话,单手也能接住,只不过想看看他练的如何…”
齐景不与章巨柳争辩,收手回到原地,伸手道:
“师兄请。”
比试重新开始。
章巨柳拔出腰间长剑,剑身暗灰,锋芒不显,观其材质应是“冷焰寒铜”,品质和朝火炼云钢相当,只是属性不同,以章巨柳如今修为,不可能把长剑淬养出灵性。
齐景扫视长剑,心里有底,波澜不惊,静静看着章巨柳掠起暗灰剑芒。
一道剑芒卷到眼前,如雨里的雾,缥缈不定。
这门剑法…是《寒山扬雨剑》
寒山扬雨,剑十御二,十招剑招,阴绵粘滞;二式御剑法,其一十剑齐下,其二竖剑成罡,以为抵御。
齐景会背《寒山扬雨剑》总纲,而且所知绝对比章巨柳更细更详。
上一世,他见丁欢使过十几遍,总纲也是丁欢逼他背的,说是可以学一学,用来给冰晏树修枝也方便。
章巨柳剑芒临近,带着初学的生涩,刚猛有余,可以说尚未入门。
见此,齐景荡起衣袖,灵力淌去,衣袖卷起灰色剑芒,向后一带,轻飘飘地甩在地面,脚步不曾移动分毫。
章巨柳掠剑而起,又出一道剑芒,灵力强度大有增加,剑招仍然有偏差,没练出《寒山扬雨剑》的气韵。
“怎么会学的这么差?”
心里一想,齐景仍飞袖化解。
照着打下去,只要他全力出手,章巨柳的剑法立即会土崩瓦解,狼狈败北。
齐景单手挡住剑势,回头向场下:
“还请句师姐一起上场,这样打,没有比试的意义,单章师兄用剑试招,我连自己的短板,都不能察觉。”
章巨柳大喝:
“狂妄!”
句敏捏了捏衣袖袖边儿,感觉古怪,怎么章师兄今天好像有力气使不出似的,平常在太簇峰不是这样。
让句敏联手章巨柳对付新入宗师弟,句敏也不乐意,赢了不光彩,输了更丢人,丢人让章师兄丢好了。
“齐师弟,你们比。”
她刚开口拒绝,向昶便责令道:
“上场去!你们俩要来黄钟峰耍威风,机会给你们了,推诿什么,这场要打输,滚回太簇峰,一年别再出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