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景到小眉山捡柴火，捡了不少，双手压着按实，用粗麻绳捆住。
草木衰败，风冷气清，里县有了萧瑟的冬日氛围，天空却蓝的像海。
齐景抬头看看，感觉天机实在玄妙，玄不可测。
陈鱼若去世已经一年一个月，在这一年一个月里，依然没有修士经过里县。
这说明即便用灵药给陈鱼若延寿，也改变不了最终结局。
有缘而缘浅，他不配待在世俗，就应该除却红尘繁华，滚到修仙界修行。
人各有命。
但修士所谓的命数，指大的路线，为善为恶，成就高低，则是后天之数，还要靠自身。
想了想。
齐景开始盘坐吐纳，安养根基，此非一日之功，两日三日也不行。
他依赖浓郁气血，反哺五脏六腑，并非直接巩固，进程略显缓慢，到如今脏腑还没有恢复到原来的生机。
入静吐纳，气息潺潺而下，坎水薄，离火炽，坎离不济，生亢阳相。
妙呀，肾阴虚！
细心了解自身的恢复情况，齐景差点要笑出来。
再世重来，修行七年，居然修出一个类似纵欲过度的症状。
这要是和师父吴喜浓分享，吴喜浓岂不笑疯。
但齐景现在症状和世俗的虚衰之症、成年男子常得那种病，仅仅是形似，不能混为一谈，他出现这种症状，是由于长期服用虎玉这种过补之物，养的离火太盛，反衬出坎水不足。
要快速治疗此症，需要服用阴性丹药，或者采补。
说到采补之术，在修行界是一个经久不衰，脍炙人口的问题。
低阶修士很爱议论，在寿元将尽的时候，还会盼望着被一位妖艳的女妖采了。
齐景有所耳闻，知晓需要几位完璧状态的少女，但行功或说行房之中，需要运转什么心法，保持何等节奏，就不知道了，衍云宗不教这个。
大概是宗主和长老们没人会。
这条路行不通，想要加快恢复，就需要服阴性丹丸或灵药。
阴性灵药…
小眉山即将出现的蛇妖，其蛇胆正是苦寒纯阴之物，很能对症。
齐景的上一世，蛇妖是被向昶秒杀的，一出场就死，最终蛇胆也是被向昶取走，这回要赶在前面。
齐景吐纳一会儿，寻思一会儿，天色将近中午，遂背起柴火和荆筐下山。
他的力气堪比数头牛马，背的柴火形如小山。
按说都要被人举报，收他伐木税，不过在他当街震退江家四名武师，砍掉赋闲老郡丞江固手指以后，消息传回白溪村，同村村民对他的态度，变得非常温和善良，根本不愿去举报。
不止如此，走在村路上，同村百姓还会满脸堆笑地给他让路。
民风淳朴呀。
………
村子和县城好像不共用一套时间，日子慢悠悠的，只是二十天依旧很快过去。
烟纱湖清，北风渐寒，梅树含苞，里县来到一年最冷时节。
甚至能结冰！
这时候齐景约了吴喜浓，每天清晨准点在小眉山汇合，寻找蛇妖踪迹。
齐景上一世遇到过蛇妖，差点被勒死，但时间实在太久远，记不清在小眉山哪块地方遇到。
毕竟小眉山也很大。
师徒俩人在山里走，拨开藤条，踩断树枝，远行不知几里。
吴喜浓拿着那柄朝火炼云铸造的剑，底气十足，兴致勃勃，和首次降妖的年轻修士没有任何不同。
但他有个疑问，蛇不冬眠么？他问了出来。
齐景四面扫视，说道：
“蛇妖已经得气，脏腑元气有所增强，不免改变习性。”
“刚得气算炼气境？”
“算。”
吴喜浓脚步减缓，握着残剑问：
“炼气境运转灵气，借天地之力，根基远胜于先天，我是否能应付？”
“妖类体魄强于人，但刚得气，灵智不高，依赖本能战斗，师父的武道也不白练，足以应付。”
此时已经深入小眉山七八里，四面古木婆娑，山石嶙峋，泉静潭幽，一番幽静荒僻气象。
齐景不记得蛇妖出现的具体位置，可记得当初没有这么远，于是掉头返回。
这是最后一次和吴喜浓驱邪攘灾，齐景不愿让吴喜浓错过，交待道：
“师父，这几天多多注意天气，一旦有雪，立即赶来小眉山。”
“好。”
一转眼，过去七天。
齐景早晨出门，阴云遮着里县，天空冰青发灰，冷风卷了卷，很快落下今年的第一场雪。
雪很稀疏，落得很慢，齐景也放缓了脚步。
经过白溪村村口的大皂角树时，回头一望，漫天飘絮，家乡似远，心里涌起沉甸甸的离绪。
是今天了。
他记不起向昶降临里县的具体日子，但感觉很熟悉。
“鱼若，下雪了，你等的雪到了。”
齐景转身走进不大的风雪里，穿过官道，吴喜浓已经在山脚等待。
“今天…”
“上山。”
两人沿熟悉路径，走上山去，没有走多远，齐景就停下来捡柴火。
有些事是注定的，该来的总要来，无需刻意去找。
弯着腰捡了会儿柴火，齐景在一块半人高的石头下，收心养神。
穿过树林的风忽紧忽慢，地面落了一层雪，浅浅如霜。
落叶被风吹起来，纸钱似的洒向远处。
忽然间，空气中多出一缕腥风，枯草碎叶窸窸窣窣乱响。
吴喜浓感觉到不对，缓缓拔出残剑，屏气凝神，四面观望。
一枚比成人拳头更大的蛇头，突然从枯草里弹出来，身躯高昂，眼睛豆绿，它的第一目标是齐景，纵起蛇身疾速过来。
齐景挥荡衣袖，灵力翻涌，化柔成刚，铛的与蛇妖一撞，劲力滚滚爆发，掀起蛇妖身躯，甩到吴喜浓跟前。
“师父，这条蛇留给你。”
齐景站起身，衣袖飘荡，手指捏着《流火日轮》指诀，灵力在掌心转动，如一条灵动的鱼。
吴喜浓手持残剑，应该对付得了这条刚得气的蛇妖。
但还是要以防万一。
齐景站在原地不动，目光注视过去，随时准备出手。
残剑早已出鞘，吴喜浓没少练剑招飘逸的《惊秋序》，引剑而去，如洒秋光，控制住蛇妖的活动范围。
他纵剑抵妖，剑术翩然，比许多修士都更像修士。
可惜，世事太多求而不得。
想到此处，齐景许诺道：
“师父，斩了这头蛇妖，等往后我回里县，带你，骑鹤出姜州！”
吴喜浓眼睛一亮：
“当真？”
“小眉山为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