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屋四壁没有砖石的拼接缝隙，像是由玉石琢成，受灵力催动，亮起白色柔光，明亮但不刺眼。
睡眠不深的少年少女醒过来，目光很快汇聚到相同位置。
只见齐景蹲着身，一手按在赵小棠头顶，把赵小棠的脑门磕在地板上。
赵小棠江湖丐帮出身，年纪虽小，却有几分刁钻狠厉之性，手腕一转，刺出了那柄明亮的小刀。
小姑娘言停碧吓得惊叫一声，闭起眼不敢看。
黄泸叫道：
“快躲！”
赵小棠往后会有成就，但现在只是初出茅庐的小贼，学的那点江湖武功，还不入眼。
齐景擒住赵小棠拿刀的手，向后一搓，折断手腕骨，抬脚把他踢出去，同时接住了他脱手的小刀。
小刀六寸长，刀身纤细，用的料子在世俗算是精钢好铁。
齐景手指压住刀身，压成弓形，掰成两截，扔到赵小棠面前。
“小崽子，原来你会武功！”
赵小棠捂着手腕，疼的咬牙切齿，低骂了一句。
话音刚落，脸颊啪的响起一声，齐景隔空叩指，一道不轻不重的灵力落在他脸上，说：
“骂一句，打断你一根骨头。”
赵小棠以为齐景是村野之人，没进过城的乡巴佬，没想到却是硬茬儿，根据他积累的江湖生存法则，遇到难对付的硬茬儿，要么投降，要么狗仗人势。
投降，太丢脸。
赵小棠心里也不服，泛贼光的眼眸一转，告起状道：
“向仙师，我想到那边儿去睡觉，不知遭了什么忌讳，齐景凭白就要打我，把我手都断了…他这么凶狠蛮横，分明没有把向仙师您放在眼里。”
向昶立在门口，问齐景道：
“何故出手伤人？”
一听向昶责问齐景，赵小棠忙不迭添油加醋：
“他肯定是想耍威风，这种人，我见的多了，仗着几分武力，在家乡横行霸道，鱼肉乡里，欺负人欺负习惯了。”
黄泸怯生生开口：
“向仙师，齐景不是那种人，他中午还给我们分东西吃。”
赵小棠呵斥道：
“你懂什么！他把我手都打断了，能是什么好东西？”
齐景目光斜向赵小棠，并拢两指，向下压去，《雷公拳》劲力由灵气催发，隔空击中赵小棠手臂，打断他小臂骨骼。
赵小棠吃痛惨叫，在地板上打起滚，顿时没了告状的心思。
向昶眯眼看向齐景，脸上露出严厉：
“在我面前，还敢动手？”
“向前辈，事情原委，您洞若观火，赵小棠手脚不干净，此虽非大恶，亦是必须根除的劣性，我比他年长，到了宗门后是他师兄，多少也有教导的义务。”
“教导也轮不到你！”
齐景波澜不惊：
“此间仍是世俗，若遵世俗法令，偷盗者，需处以鞭责枷号，向前辈要把他扭送到官府，打二十鞭么？”
视线相对，向昶厉眸如剑，可看见齐景脸上并无惧色，始终静如深潭，脸上那抹严厉就慢慢散开了，点头夸赞道：
“好心性，不愧是古师兄教导过才俊。”
“多谢向前辈赞赏。”
齐景拱手施礼。
见此情景，赵小棠不明其故地愣了愣，忍着痛道：
“向仙师，您怎么不处罚。“
“住口！刁钻成性，自作聪明，等到了宗门，这些毛病让教习好好给你改改。”
“我…”
赵小棠知道今天找不回场子，恶狠狠地瞪了齐景一眼，心想这笔账以后再算。
齐景不在意。
赵小棠往后的确会成为正式弟子，可成为正式弟子，又能如何？
齐景再世重修，道心擦拭近百年，有少年之身，却无少年浮躁，重登仙路，成就绝非前世所能比拟，断不至于畏惧一名同期的正式弟子。
再者，以直报怨，何惧之有。
………
波云舟乘长风，破云气，一路又接上十几名少年，小的十一二岁，大的和齐景年纪相仿，六天后，抵达衍云宗。
灵舟落在山间，一众人走出船屋。
抬头上望，仙峰矗立，巍然云中，隐有古旧楼榭，沧桑铁锁。
天空霞云舒卷，修士踏剑而过，又有人脚踏青绫，涉空如平地，仙衣冉冉浮动，竟不似世间人物。
山间灵气沛然，花木长春，几缕清风习习入人怀，濯尘而清心。
众人中除了齐景，其他尚未修行，也觉得耳目一新。
灵舟落处，有一螺黛碧湖，湖岸南面地势平旷，青石铺就，已落下六只波云舟，每艘舟船上都下来一二十名少年。
这年本是衍云宗招录弟子的时节，出宗收弟子的不止向昶。
上一世，入宗的情形，又在齐景眼前复现。
向昶领众人往前走，直行数百丈，前面一座开阔平台，高于地面三尺，台前立着根青铜巨柱，七丈三尺高，云鹤纹为饰，刻字尤为恢宏大气，篆书：
“上灵华庭。”
这是衍云宗测验弟子资质的地方，齐景上一世只来过两三次，站在平台前，瞩望铜柱刻字，轻叹了一声。
上一世，他一腔激昂血气，就是在这儿被冷落的。
资质平庸，仙途短促。
杂役。
如今再来，倒觉得没什么了，近百年修行炼心，他可以平静地接受自己的不足之处。
向昶带着这队人过来后，其他队伍陆续过去，总共六队，还缺两队没到，要等到正午人数方能到齐。
向昶去和其他带队筑基攀谈，大概是觉得齐景在世俗修到炼气六层，很不可思议，提到了他，便有几道目光扫视过来。
“他，炼气六层，古师兄教的？”
“没错，修行进度很快不说，还养出几分平静心性。”
“现在多大？”
“十九。”
“十九岁的炼气六层，那资质一定不低了，这批弟子只怕要以他为鳌头，向师兄为宗门找了位俊才呀。”
“未经测验，何敢断言，但我预计，上灵仙窍至少有七个是通达。”
“七个？向师兄未免保守。”
“…”
六名筑基相互议论，目光不时向齐景瞥来，抱着很大期望。
齐景耳力也算敏锐，能听得见，但没放在心上，修行资质这方面，齐景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那么，其毁其誉，皆是噪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