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回到家中。
齐景又用灵识查验陈鱼若身体状况,受天时眷顾,先天阴寒不像冬日那么浓郁。
这点从陈鱼若还算不错的气色,也看的出来。
只是灵识继续深入,就会看见隐藏在表象以下的真实情况。
先天阴寒侵蚀到了心脉,那些脉络就像荒废多年的木桥,木腐绳糟,摇摇欲坠,很快就会断掉。
依目前的情况看,陈鱼若最多再支撑九个月,到不了明年春。
可衍云宗向昶明年深冬年末,才会经过里县。
《同心融阳指》是过损手段,每月最多也只能施展两次,两次都用,齐景不计功法对自身造成的伤害,也只能让陈鱼若平安的撑九个月。
“世事之妙,穷尽九分人力,不如一分天算。”
无可奈何。
在乱渡海上,齐景听和高修海映心同时出现的黑衣女子,说过这句话,似乎快要应验了。
齐景收回灵识,面对陈鱼若带着询问的目光,露出轻松之色:
“病情好了些。”
“我也觉得。”
两人都清楚真实情况如何,可心有默契的往好上说。
天不给人希望,一对眷侣,总要相互给彼此希望。
这边儿刚检查完,暖鱼在外边喊,饭好了。
陈家有三位厨子,通常不需要暖鱼做饭,她只是把饭菜从灶房端过来,摆在后院的厅堂里。
里水郡的菜色和气候一样,偏于清淡,但今天多味辛辣口的菜色。
陈鱼若有点胃口,边吃边问:
“夫君,往后去仙宗修行,都要做什么事?”
她想知道齐景以后的生活是好是坏。
齐景端着碗愣了下,认真思量起来,按他现在修行进度,再拜入衍云宗,板上钉钉的正式弟子。
十六岁的炼气五层,还是在世俗成就,听起来就吓人。
纵然与丹田相连的上灵仙窍,不那么灵,资质略逊一筹,衍云宗也不得不重视。
资质平庸,齐景此生悟性可不平庸,占一样足以。
而当上正式弟子,除了不用劳作,刚入门的日子,其实和杂役没有太大区别。
无非听讲、练功、学习修行知识、研读道藏这几样。
最多多一样,挨骂!
杂役弟子练不出什么成就,就算了,宗门还指望杂役弟子冠盖群雄,荡清宇内,扬衍云之盛名怎么地?可正式弟子,消耗许多宗门资源,修为迟迟不动,那就很可耻了。
齐景上一世,经常看见正式弟子挨骂,每每都觉心情愉悦。
齐景把这些,仔细讲给陈鱼若听,但没说当上正式弟子会挨骂。
他也觉得他不会,除非宗门教习鸡蛋里挑骨头。
陈鱼若按着筷子问:
“不用炼仙丹?话本上说,修行之士都要抽铅添汞,取坎补离,炼丹服药。”
“炼气境通常不练,有志成为炼丹师,并在丹药上有天赋的弟子,宗门才会传授炼丹术。”
“那修士能炼制不老不死丹么?”
上一世,齐景也有此一问,笑答:
“修仙宗门现在还没有研制出那种丹药。”
“去宗门,用不用上束修,交修金?”
“不用,不止不用,宗门还得发月俸,哪个宗门敢收修金,弟子保准跑光。”
见陈鱼若瞪着眼不大理解,齐景又打比方解释道:
“不妨把宗门看成军营,士兵入伍,军营不仅要教杀敌本领,也要发俸。”
“修士也要上阵杀敌?”
“嗯,每个宗门都有每个宗门的立场,涉及到利益争夺,难免发生纷争,修士不以金银为财,可修行学道,需要用各种奇珍异宝,争端时有发生。”
说到此处,齐景刮了下陈鱼若鼻梁,接着道:
“但你放心,我不参与那种事。”
陈鱼若哪儿肯相信,哼道:
“说的好听,我看到时候你肯定冲在最前面。”
“不会,绝对不会,虽说我现在没有进宗门,但已经认下一位师祖,名叫丁欢,打起仗来狠似斗鸡,狂如疯狗,只要他在,根本轮不到我冲锋陷阵,他会抢。”
一听这话,陈鱼若掩口笑起来:
“哪儿有这么骂自己师祖的。”
“反正我很安全。”
嘴上说着这话,齐景心里却在想,这可骂的太轻了。
殊不知齐景上一世拜入衍云宗,十八岁出头,经王婶潜移默化,娄世驭栽培,在这个年纪达到了人生的粗鄙巅峰,张口便能让对方祖宗十八代泉下不安。
那时候他刚入宗门,有回受罚,正在劈木头,丁欢从他身后经过,乐呵呵地笑出两声,真是贱极了。
他也不知丁欢是什么玩意儿,等丁欢走过去,立马低声咒骂:
“干你什么什么…裱子养的,来看你爹笑话,你怎么不看你娘今天给你赚钱没有,今天给找了几个后爹?”
反正骂了很多。
齐景和丁欢丁师祖也是通过这次谩骂相识。
真是难忘的经历…
从记忆中回过神,齐景指指饭碗,让陈鱼若别光顾着说话,不顾不吃饭。
陈鱼若夹起几筷子菜,细嚼慢咽,配小半杯老参酒,身上升起丝丝热气,继续询问宗门之事,说道:
“做修士,平常衣食住行怎么办?”
“宗门负责办。”
“生活会不会很艰辛。”
“不会。”
“你吃的多呀。”
这话把齐景逗笑了,心里也暖了一下,陈鱼若连吃饭这事,都在替他操心,可他心里早有打算,拜入衍云宗,立马去往培养灵植的山峰,监守自盗,偷吃品质不太高的灵果灵药。
这样不会被发现。
他的身体经仙灵龙气提升改善,并不挑食,只要蕴含力量都行。
先前服不成熟,甚至阴浊带毒的小炼阳果,已经证明过。
齐景道:
“宗门提供灵膳灵茶,补益效果强烈,一点既能饱腹。”
“哦。”
陈鱼若吃的不多,但已经很饱,放下了碗筷,静静看着齐景吃饭,只待饭菜磬尽,才又开口:
“夫君,待会儿你去练功,我很久没见你晚上练功。”
“我天赋很高,不用晚上练了。”
“我喜欢看你练功。”
陈鱼若心里很清楚,齐景现在晚上不练功,全是被她的病拖累的,没有心思,可人都有自己的路,既然齐景要修仙学道,不勤奋练功哪儿能行?
黄昏落幕,换成星天,夜里的风已经不寒。
陈鱼若先从厅堂走出来,拨了拨发丝,爽朗道:
“夫君,练拳给我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