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咫尺空间…”
齐景轻声呢喃。
听见他的话，纪因秋笑叹道：
“琢磨起进前二十了，志气不小，心存高远固然没错，可仙路在脚下，还要踏踏实实，一步一个脚印。”
商玉给齐景定的目标，进前二十，这点纪因秋不知道。
身为黄钟峰执事，要管众弟子的生活琐事，看着他们长成，难免有了种如为人母的情感。
弟子争气，纪因秋与有荣焉。
修行进度没有那么快，端正做人，纪因秋一样会喜欢。
她没有那么严苛，对齐景要求不高，能进前百就很好了。
要看清现实不是？
参与宗门试炼的炼气九层加炼气圆满，共一百三十五人，齐景才炼气七层，还是头回参加试炼，怎么可能脱颖而出。
齐景惦记着争个咫尺空间，此刻，没想难度有多高，笑说：
“修行也在锐意进取，弟子竭尽全力。”
“尽力即可。”
三天后。
断断续续的雪，终于停息。
荆北长天放晴，浩荡北风吹散云气，天穹碧蓝如湖。
卯时初，那汪湖寥落缀着几颗星辰。满山素白，雪光映照，黄钟峰一隅化作明净琉璃界。
齐景出了门，往上山石阶而去。
经过虞灵湘的院子，虞师妹已经醒了，应该正在练功室运转《炼气篇》，院子周围漾着微弱灵力波动。
自从上回出宗，在顾春斋一亲芳泽，齐景还真有点迷恋虞灵湘逐渐丰美的肉身，毕竟他和他年轻的体魄，全是好色之徒。
好美色这点，齐景一万个承认，并且不以此为耻。
大不了，就负责任。
经过虞灵湘院子，齐景往里面扫了扫，没看见人影，于是直往上山石阶而去。
到石阶前，先顿住脚步，拱手作礼：
“弟子齐景，欲往山上。”
商玉的声音传来，空灵冷寂，如四面八方的风：
“我今天不见人。”
“弟子非是打扰峰主，只是学一术法，要借山上地势研习。”
“准。”
“多谢峰主。”
商玉的丹韵灵机已散，没有回音。
齐景拾阶上山，未使《细雨流光》身法，一步一步走上去。
山峰披白，万阶直上，他在其中，像是孤独的朝圣者。
这时时间尚早，天不亮，冰雪寒气从山顶流淌下来，吹着白茫茫的风，他的脚步不快不慢，按平常走路的速度走。
没着急上山，行走间，闲看景致，雪里黄钟，山间荆铁。
走到山顶，齐景没往断指崖那边儿去，到了另一边，山势悬空，坐落着几块巨石。
他纵身跳上巨石，向下一望，黄钟院与疏秀湖尽收眼底。
素白如宣中，露出一块方方正正的青黛色，那是黄钟院练武场。
尽管时间还很早，但已经有干杂活赚银子的师弟师妹，把练武场打扫出来。
炼气五层，运转功法，丹田中的灵气涨落涨落，才能和灵石中的灵气呼应，他们现在用不了，对他们来说，现在银子比灵石更有用。
看了看黄钟院，齐景目光放远。
只见山峰林列如戟，披一袭雪色，远与天接。
荆北山河雄壮，卷万里之风，起催拔之势，一雪天下白，与姜州烟水相比，是另一种豪放之美。
齐景解下荆铁木剑，举目远眺，心胸随山河而开阔。
不一时，东方透白，朝日冉冉升起，万丈红光奔涌而来，日耀其辉，山河俱小，人又何其渺茫？
可修士向道，微躯七尺，却要有广游山河之壮心，一览天地之逍遥。
齐景有所悟，丹田暴涨，灵力上冲穴窍玄关，清风自身，吹尽一身俗尘，萦绕周身，落于足下。
一荡袖，如羽鹤张翅，芦雪升腾，指诀捏得随意，一步迈出，却踏上荆北烈风，乘风而起 ，倏忽十余丈。
身自逍遥心自闲。
程宴月所使驭风术，他学会了，首次尝试，已得三分神韵。
好个“程公子”，原来她学术法，取法于古，师从天地。
齐景记得丁欢对程宴月评价极高，言称金丹不可限其量，自身比她，也少了一份未经雕饰的天成。
当时认为丁欢是自谦，现在想来，有一定道理。
丁欢的心境当然也很高，但那是经世事琢磨后的透彻，吃了很多亏，攒下来的，并非天成。
试了一会儿驭风术，齐景收敛灵力，落回巨石，身形轻盈，恰好落在刚才印出的脚印上，伸手一召，摄起荆铁木剑，转身下山去。
………
“程教习，驭风术弟子学会了。”
宗门课程内传授的术法，学会后，可以加宗勋，齐景不能不和程宴月说一声。
此时，程宴月在练武场，比昨天早来一刻，眯眼打量片刻，点点头，也没让齐景当众展示，说道：
“驭风术炼气七层才能学，但终究是二品中的术法，加五点功德值。”
“弟子告退。”
回禀完，齐景自去溪畔练拳练剑。
驭风术飞起十几丈，速度也不快，跟挟云飞渡完全是两码事，但师弟师妹觉得那就算飞行，兴趣很大，中午到食肆用饭，就围着齐景问东问西。
到下午，老夫子李盈年学识课结束，一块儿回勤字小院。
性子还算镇静的虞灵湘，也忍不住问起齐景：
“师兄，你学会驭风术了，会飞？”
“勉强算是，修行所说的飞行跟世俗理解的不太一样。”
“我也想学。”
“施展驭风术，耗费灵力很多，对灵力掌控也有要求，到炼气七层才能学。”
炼气七层？应该还要好几年，虞灵湘压着黛眉想了想，暂时打消飞天遁地的念想，迈出很大一步，抢到齐景前面，说：
“今天武道课纪执事说，等我们修为都到了练气三层，凝成灵识，黄钟峰内也会举行比试，拿第一，奖励十块灵石，十点宗勋，二十两银子。”
这奖励也不少，齐景笑了笑，寻思可以趁此欺负师弟师妹，再拿一下好处，他现在要用灵石，越多越好。
虞灵湘抿起嘴，狡黠而笑，托着长长的尾音道：
“师兄…”
“嗯。”
“你是不是认为，黄钟峰的比试，你一定能拔得头筹？”
这还用说吗，虞灵湘资质是高，在剑道上也拥有远超齐景的天赋，但十年内，甚至十五年内，她也不可能赶上齐景。
“师妹，这几年你还打不过我。”
“不是这个，别的原因，纪执事说了。”
“说什么？”
虞灵湘咬了下下唇，眼波一转，长嗯了一声：
“黄钟峰比试，齐景和狗不得参赛！”
说罢拔腿就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