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景早晨和师弟师妹一起到练功场，程宴月习惯迟到，今天也不例外。
等待两刻，姗姗来迟。
身为吐纳课兼术法课教习，她对迟到没有丝毫愧疚，带着一襟风雪走到练功场，浅浅扫了眼，开始骂人：
“刘复歆，疏秀湖水灌你脑子里了，灵力已经见底，掐着什么指诀，不怕引火术失控，烧了你的狗瓜子，滚下去休息。”
“弟子是想勤能补绌…”
“滚下去！庄泽，你也滚；赵小棠，一手掐清风术指诀，一手掐引火术指诀，显得你了？”
赵小棠嘿嘿一笑：
“弟子是以为风火二术，同时施展，风添火势，火借风威，烧将开来，威力岂不翻几番？”
“有想法，但你控制不住，现在乱使，顶多把纪因秋烧死，你馋了，想吃她的席。”
“程教习，你骂我就骂我，干嘛要带上纪执事，我好好练就是。”
“滚去练。”
“…”
骂了几个乱练术法的弟子，程宴月神清气爽，背起手拉伸肩颈。
转眸一扫，练武场边儿多了根树桩，原来是齐景。
这根树桩来这儿淋什么雪？
程宴月挥挥袖让他滚蛋，爱上哪儿上哪儿，别在这儿碍眼。
他炼气七层，术法课教的基础使得已经有火候，在这儿杵着，会对师弟师妹产生不小压力。
“滚！”
教习都是这副口德，齐景早有所知，不以为意，拱手道：
“程教习，弟子来学术法。”
“你不是都会了。”
“驭风术。”
程宴月睁开慵懒睡眼，认真了几分：
“驭风术虽可飞行，具冯虚御风之态，但终究是旁门小术，并非霞举，速度太慢，耗费灵力也多，远途赶路尚不如身法，你炼驭风术，不如在《细雨流光》上用功。”
“弟子明年三月要参与宗门试炼，姑洗峰和太簇峰的师兄师姐会飞，我一个人在地上跑，恐怕会吃亏。”
“原来是为试炼打算…”
“是。”
程宴月点点头，挽起衣袖，并拢手指，指诀亮起一缕灯盏般的黄光，凌空画符，灵力化作细丝融入符箓之中。
便见符箓成形，悬于风雪，凝聚不散，她回手点向眉心，又从眉心引出无瑕白光，打出符箓之中。
挥袖一送，满地风雪卷如梨花，长七寸的光影符箓从风雪来，落到齐景额头，共映三魂七魄，在他脑海中现出《驭风术》的文字内容，明如珠翠，字字清晰。
省的齐景再去翻书阅读。
小半刻后，齐景回过神，拱手致谢，又问：
“程教习，学驭风术用扣宗勋么？”
“此术在宗门的课业之内，不扣宗勋，锱铢必较，瞧你的小气样子，活像纪大执事夺舍附体。”
“弟子不是得知了宗勋积攒不易。”
程宴月抬手揉眼，越揉越没精神，恢复成平常那副病恹恹模样，往练武场外走了两步，又伸出手，弯曲指诀，缓慢地掐出一个又一个指诀。
教习传授术法，要给弟子示范一番，她也得尽到传功的责任。
捏了一遍，斜扫齐景：
“看清楚了么？”
“嗯。”
“我给你示…哎，糟糕。”
程宴月忽然拍起额头，齐景一头雾水，不明所以：
“怎么？”
“驭风术是炼气七层才学的术法，黄钟峰弟子在黄钟院修业十二年，一般到不了炼气七层，这门术法应由太簇姑洗二峰的教习传授，我干活干多了。”
程宴月一副吃了亏的遗憾，又笑叹：
“我多教你术法，宗门并不给我多发月俸，等见了面，得和峰主说说。”
齐景多少有点无语：
“程教习，您刚还说我锱铢必较。”
“人嘛，谁不喜欢慷他人之慨？我也这样，大俗人一个，得了，我先给你示范。”
程宴月手腕一翻，再次掐驭风术指诀，速度快了许多，边掐诀边讲：
“驭风术在术法中，品佚列居二品中，以清风术为根基，以清灵之气为用，风起穴窍玄关，如天地之风，要气清诸脉，方致身轻如鸿，乘风为御，如御车马。”
指诀捻毕，灵力舒卷，清风已起。
程宴月广袖倒飞，青丝后仰，轻盈乍起，却不急于腾空，又讲道：
“修士非仙，却比世俗多一份翩然，驭风一术合此心境，荡去俗尘俗缕，心生自在，形神亦自在，便能驾轻就熟，诗云，人若不为形所累，眼前便是大罗天，正是此理，此术也算登仙一步。
念道“人若不为形所累”这句，程宴月声调爽朗，如摇珠玉，如坠金石，箭步一踏，乘风雪而起，翩翩云鹤腾空，一息间离地已十丈。
可不对呀，她使得驭风术，和齐景使得驭风术好像不一样。
轻了很多，速度快了很多，施法间引起的灵力扰动也小很多。
齐景感觉她腾空而起那一刹那，掀起的灵力波动，力量还没有迎面吹来的风雪，而齐景，上一世驭风术练的也很熟，可每次施展都好像要使劲浑身灵力，双脚都在用力。
“同是驭风术，秘籍内容一字不差，我怎么学的像是盗版的，尚师兄使的也像是盗版，差距太大了吧？”
齐景心里默默感慨。
程宴月示范此术之前，他还挺自信，觉得前世学过了，要秘籍只是走走流程，现在一看，根本不是那回事。
驭风术，他得重新下下功夫，学程宴月这一版本的。
而这也是理解不同，造成的差距。
程宴月何许人？衍云宗金丹以下第一人，四宗同辈论道亚魁，别说齐景前世，即便今生命运回正，悟性提升，开了八个上灵仙窍也未必如她。
宗门，把最优秀的教导放到了入门篇章。
齐景转念间，程宴月折返回来，身影风涌雪簇，轻飘飘落在她跟前，就像混在翻卷的风雪里。
飞身轻盈，落地也翩然。
程宴月打了清脆响指：
“驭风术就是这样。”
“程宴月何止驾轻就熟，连这门小术法也练到化境，弟子佩服。”
程宴月轻轻捶额头，露出一抹可怕的微笑：
“不瞒你说，驭风术我没专门练过，这是第四次使。”
“真的？”
“我何必骗你。”
齐景扭头就走，去死吧，天才。
程宴月掩口而笑，齐景带着修为入宗，修行一直很顺，这时候得让他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免得飘了。
………
（ps:人若不为形所累，眼前便是大罗天，出自南宋.白玉蟾《玄关显秘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