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五傍晚。
齐景做完观想，停在练功室，汇聚灵识，内照丹田。
灵识延伸下去，如投射分身，视野分明，但见青气茫茫，气旋卷动，丹田天地已拓展到五丈二。
离炼气八层仅剩两尺。
用灵石修行，到底比自行采灵纳气快。
剩下这两尺，花费七八块灵石硬冲，今晚就有可能功行圆满，跻身八层。
但没有必要。
玄门正宗修业，求稳不求快，讲究厚积薄发，不仅不会硬冲境界，反而会压制，直至瓜熟蒂自落。
筑基破境结丹，渡天道雷劫，安然破境者十不存二，但程宴月敢说，她有八成以上的几率举火凝丹，正是因积攒足够充足，从没有压榨过修行潜力。
齐景想争一个咫尺空间，可那终究是外物，不至于拿往后的道途去拼。
没到炼气八层，那就算了，不强求。
内视完丹田，齐景卷起《松月图》，送回卧室，锁进玄铁箱。
缓了缓，便躺到床上安睡，连《雷公拳》都没再练。
第二天，晨钟照常响起。
悠扬的尾音还在山间回荡，院门铛铛响了两声。
齐景穿衣开门。
外面是程宴月，斜倚院墙，抱着双臂，病恹恹的老样子，问了句：
“准备妥当没有？”
“没洗脸。”
程宴月能坐着，绝不站着，主打一个怎么舒服怎么来，自己走进院里，歪在石桌上打瞌睡，等着齐景洗漱。
这回的试炼她也得去。
任务是看管一些弟子，别让他们死了。
前几天太簇姑洗二峰管事的开了会，她被商玉叫去，会议上听得不是很认真，大概知道是这么回事。
齐景洗漱完，先随程宴月去食肆，打了碗紫芽灵粥喝。
而后走出食肆，程宴月抖落衣袖，灵力涌啸见，云气生于五步之外，纯白无瑕。
试炼弟子在太簇峰和姑洗峰之间的“上春台”集合，距离四十多里，她不愿意走，驾云带齐景飞去。
齐景纵身上云，程宴月心念一动，烟云高举，倏忽离地百丈。
正在此时，一道月白流光疾纵向上春台方向。
速度实在太快，齐景没有丝毫察觉。
程宴月仰头望了望，压着柳眉，哼哼笑道：
“刚才峰主过去了。”
“咱们去的比峰主还晚，合适吗？”
“此次试炼，主要针对的谢明疏那批弟子，让他们在筑基之前最后磨练一回，你是陪衬，我也是，陪衬着什么急。”
暮月三月，花开正好，程宴月站在百丈云上，仍然看得清清楚楚，手掌向上一抬，一隅不知名白花，便如蝴蝶飞起，追在云朵之后。
她伸手拈花，嗅了嗅，笑着戴到齐景头发上。
齐景犹豫几息，开口道：
“程教习，弟子有句话想说。”
“说来听听。”
“您要身为男子，必是祸害，不知多少姑娘要遭殃。”
程宴月拂袖大笑，也不生气，只道：
“你说的对！”
说话间，上春台已出现在视野之中，是一座平整的青石广场，三只波云舟停泊在上面。
参与试炼的弟子和负责试炼的长辈，已经就位。
看场面，约莫三百人上下。
峰主商玉先一步赶到，玉立众人之前，周身熠熠生辉，并非形容，而是她身上确实有层如月白光。
程宴月看见商玉，完全睁开了眼，欣赏商玉美貌的同时，遗憾其自己非男儿身，否则定将此美人勾到手，那修行也不用不努力了，她修为高，让她护着。
程宴月轻吟：
“功高拜将成仙外，才尽回肠荡气中。万一禅关砉然破，美人如玉剑如虹！”
美人如玉剑如虹这句最重要，故意拔高声调。
随后落到上春台，齐景进入弟子队列，旁边儿站的还是位两位熟人，易无疏和章巨柳。
谢明疏压力山大，来的更早，应该在队伍前列，齐景没看见他。
人员悉数到齐，一位白须飘然的老者，走到队列最前面。
此人是姑洗峰执事王善安，金丹中期，年纪五六百岁，原来他总揽黄钟、太簇、姑洗三峰事，三十六年前衍云宗改制革新，换了少壮派当权，被商玉取代而之，宗门为了安抚，在实职以外，给了个长老的虚衔。
衍云宗长老，除去几位传功长老和坐镇长老，其他的，有名无实，就是个好听的名头。
权衡之道罢了。
王善安走到队列前面，介绍试炼：
“此次试炼，地点在万里外的玄叶宗遗址，为期十四天…”
玄叶宗？
齐景有点印象，此宗门是梁国宗门，但地理位置离荆国更近。
此宗规模远小于衍云宗，门内一位元婴，六位金丹。
约莫六百前年，那位元婴修士修错了功法，某日婴神异变，迸放滔天之火，遍洒紫雷，广覆三百里方圆，形如末日，门人几乎都死在那里婴变劫数里，活下来的，改投其他宗门，玄叶宗也就此覆灭。
由于地理位置离衍云宗更近，衍云宗和梁国修士协商后，接管了玄叶宗遗址。
几百年沧海桑田，道消的玄叶宗修士，所采灵气返归天地，在那片土地上，酝酿出不少妖兽，正好供低阶弟子练手。
当然，也有一些自然生长的修行资源。
此次试炼，规则简单，按积分制排名，斩杀一头妖兽一点积分。
王善安说到这儿的时候，某位弟子出声道：
“王长老，妖兽的实力有高有低，都按一点积分算，是否有失公平？要是有的师兄运气好，遇到都是实力很低的妖兽，岂不轻轻松松拔的头筹了。”
王善安脸一黑，训斥该弟子：
“蠢材，到如今还有等浅薄见识，宗门白培养你了，运气亦是天机，修行中不可或缺，连这点都不明白，不能接受，如何静心修行？”
“……”
齐景在队伍末尾听着，心里挺赞同王善安的理论。
修士的资质参差不齐，运气同样如此，走上道途，就必须接受这些，本就没有公平可言。
修行，先安其心，后修其行。
试炼规则很快讲完。
一众弟子，分成三队，登上波云舟，往玄叶宗遗址进发。
齐景和易无疏、章巨柳等同乘一舟，上了灵舟，章巨柳面色不善地拦住齐景：
“你怎么也来了？”
“跟章师兄一样，来凑数的。”
………
（ps: 功高拜将成仙外，才尽回肠荡气中。万一禅关砉然破，美人如玉剑如虹,出自清.龚自珍《夜坐二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