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一片虬枝交接的榕树,溪流潺潺,过了溪上老石桥,便看见上下两层的木楼食肆。
师弟师妹正往食肆。
虞灵湘和两位师妹同路,谢明疏走在他们旁边儿,言说宗门诸术法之玄奇,侃侃而谈,引得两位师妹心驰神往。
相比于刚入宗两年半的师弟师妹,谢明疏自然见过世面。
他们四人走在前面十几丈,齐景三人在后面。
黄泸拉了拉齐景衣袖,没开口,只用目光指过去。
这不是现成的证据么?
同期的师兄弟,尤其男弟子,如今已经形成共识,齐景是他们的大师兄,心里敬佩非常,虞灵湘入宗时姿色不显,可一直是跟着齐景,如今变漂亮了,跟人好也必须跟齐景好。
现在黄钟峰来了位修为更高的谢明疏,虞灵湘和谢明疏走的近,就是见异思迁,可耻的叛变。
赵小棠胆子大,不管谢明疏是什么鸟师兄,开口道:
“师兄,我去把虞灵湘拉过来,她都不记得,她入宗时候连字都不认识,还是师兄师兄你教她写字。”
“激动什么,回来。”
齐景拉住赵小棠。
少年少女,未经世事,心思单纯,会把一点小事想的很严重。
虞灵湘和谢明疏同路而行,说几句话,断然不是什么不可原谅的罪过。
哪儿有那么严重?
再者,师弟们很讲义气,但他们不了解齐景,齐景确实很欣赏虞灵湘日渐向好的美貌和身段,只是止于六欲,不及七情,没想着非要跟虞灵湘怎么样。
齐景这几天,想的都是怎么把修为提高一些,以便应对明年三月的试炼。
可赵小棠浑身长满江湖义气,他拦住赵小棠的人,没拦住赵小棠的嘴。
“虞师妹,你今天怎么不跟齐师兄一块儿走?”
哎这,齐景皱眉。
虞灵湘回过身,不知道她已经被赵小棠和黄泸钉在叛徒两字的边缘,莫名其妙,愣了愣,说:
“怎么了?”
“怎么了你自己清楚。”
“我清楚什么?”
少年少女真是容易较劲儿,齐景一面拉赵小棠,一面冲虞灵湘挥手:
“没事,去吃饭去吧…小棠、黄泸,同门言谈交流,再平常不过,没有你们想的那么严重。”
到了食肆。
而今黄钟峰弟子悉数采灵纳气,餐食有了更改,用紫芽灵粥与其他搭配。
只是熬灵粥用的紫芽龙稻,没有教习用的品质好,粥熬的也稀。
这也够补充炼气修士的练功消耗。
餐食更改以后,齐景就和师兄弟一块儿用饭。
虞灵湘打好了灵膳,坐在临窗位置,等齐景过去。
齐景心无芥蒂,端着红泥陶碗,很自然地走到跟前,这时谢明疏也走了过来,四目相对,谢明疏先开口:
“齐景师弟是么?你平常不和师弟师妹一块儿修行,我还没和你打过招呼。”
“见过谢师兄。”
“坐。”
谢明疏伸了伸手,请齐景落座,自己先坐到了虞灵湘同一边儿。
虞灵湘端碗起身。
谢明疏道:
“灵湘,你起来做什么?在这边儿不是一样用饭。”
“我习惯和师兄坐在一块儿。”
虞灵湘挪到齐景这边儿。
这下谢明疏看明白了,虞灵湘这是喜欢齐景,原说修行二十七年,该有一些心境,可看着虞灵湘这副讨好齐景的模样,心里的酸劲儿顿时滚滚上翻,漫进五脏六腑,浑身不是滋味儿。
责怪虞灵湘,他于心不忍,矛头自然而然地指向了齐景,说:
“听闻齐师弟入宗前已经修行,修为颇有所得。”
“大道远长,高修尚不敢说有所得,我这等微末道行,浅学两门术法武道,岂敢称颇有所得。”
“师弟倒是谦虚。”
“教习教导,谦以自牧。”
谢明疏嘴角扬出一抹冷笑:
“不知师弟学是什么术法,什么武道?”
“清风、引火、摄物,武道是宗门基础武道,《雷公拳》与《惊秋序》”
“师弟炼气七层的修为,如今在黄钟峰并无对手,想必时常技痒,师兄陪你练练如何?”
齐景抬了下眼:
“多谢师兄美意,只是平常练拳,向教习会给我喂招。”
“呵呵,师弟怕被伤到?”
“怕。”
听到这个字,谢明疏忍不住笑了,余光瞥着虞灵湘,说道:
“齐师弟空有修为,却缺几分修士锐意争锋的气概。”
“低阶修士修行,重于根基,我只是知道到哪个阶段,该做什么,别人怎么看,无所谓,修行在己,又非为取悦别人,谢师兄修行是做样子给别人看的么?”
齐景以直报怨,谢明疏好好说话,他以礼相待,话里带刺儿,不能不怼回去。
谢明疏正愁没有发难的机会,一听这话,顿时来了劲头:
“说的叫什么话,我当师兄的,说你两句,你还不顺耳了!”
“不是不顺耳,是自知。”
“你是在说我没有自知之明?”
齐景放下筷子,想了想:
“这点我不敢评价,只是谢师兄修行近三十载,稍有不顺,便动肝火,不知是不是在姑洗峰修行修的太寂寞,要在我们这些师弟师妹面前找找存在感?”
“放肆!”
谢明疏拍案而起,灵力上涌。
齐景面色不改:
“动手?请。”
“你还真有点狂悖!”
“我说了请,你要动手教训师弟,尽管动手。”
说着齐景低头吃饭,不看谢明疏,当他不存在。
虞灵湘往齐景身旁儿靠了靠,伸出手臂拦在齐景前面,脸色紧张兮兮,怎么忽然就吵起来了。
“不用挡。”
齐景推开虞灵湘的手臂。
“师兄…”
“没关系,我坐着在这儿吃饭,今天谢师兄伤我一根汗毛,便是纪执事失职,商峰主懈怠宗务,何惧之有?吃饭。”
齐景斜睨了一眼谢明疏:
“谢师兄刚才说我缺几分气概,谢师兄气概充盈,那就别光撂狠话,不动手,反之胆子不够,闭上嘴!”
“你!你!伶牙俐齿,刁钻至极!”
气火攻心,谢明疏抬起手掌,凶狠地压向齐景额头,势若雷火。
这种性命攸关的时候,就不能赌了。
齐景一面揽住虞灵湘肩膀,用轻柔灵力把她送出几丈,一面抬起手臂拦谢明疏掌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