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山，齐景往练武场而去。
今天休沐，不用练功，但一些伶俐的师弟师妹，已经明白在宗门里修为很重要，自觉到练武场加练。
此时一群人围着。
赵小棠站在中间，衣袍脱了一半，双袖打成结，束在腰间，抱着一座五百斤重的石锁，慢慢往上举。
师弟师妹屏气凝神，目不转睛。
赵小棠把石锁与脖颈齐平的位置，手臂猛抖了下，吓得师弟师妹心提到了嗓子眼，害怕把他脚砸烂。
但赵小棠是故意的，他的夹脊上关早已打通，五脏调和，先天气充盈，少说六七百斤力气，举五百斤石锁不难。
他浑身心眼儿，机灵的很，哪儿会让自己无故受伤？
师弟师妹占着练武场，齐景没过去，他即将炼气七层，拳罡剑意颇具威力，上了练武场，稍不留神就可能伤到人。
师弟师妹现在年纪不大，还喜欢乱跑瞎闹。
齐景走到练武场二十丈外，他平常练剑的平坦地面，捏着竹枝坐了下来。
动手练剑前，要先回思商玉示范《翻水剑》的画面。
画面美不胜收，但影响心神。
齐景怀疑商玉在修行界太久，完全不懂世俗风俗，白板一个。
堕云髻是女子成婚后常绾的发髻，俗称美妇髻，她连道侣也没有，她绾什么？
还穿轻纱襦裙，不知道她那副肉身细枝硕果，穿了轻纱春光更招摇么？
齐景和陈鱼若成婚后，天不冷的时候，陈鱼若居家，就是今天商玉的这副装扮，不乏女为悦己者容，以色侍夫的闺中雅趣。
现在齐景这副身躯，是刚过十九岁不到二十的年轻身躯，血气正刚，无论读了几百本道藏，身体本能仍会在觉识中呈现。
这是天性。
齐景心神不专，意马如正壮年的夜踏雪般狂奔，便又打坐平复心绪。
将近中午，平静下来，齐景端着脸思索起商玉示范的《翻水剑》
前八招记得很清楚，单这八招，就能看商玉和向昶的不同。
向昶施展《翻水剑》，招式转折并不流畅，但他修为够了，在转换之间，可以强行改变灵力流转轨迹，使之贴合剑术。
就像…一对尺寸不配套的榫卯，本来嵌不到一块儿，但向昶气力大，能把榫卯硬砸进去。
不管合不合适，反正是进去了。
商玉使《翻水剑》，前八招犹如蛟龙翻身，招式便如八节龙脊，本为一体，转折虽然刚劲，但行云流水。
等等，翻水剑，江河走蛟。
齐景好像明白了一点，《翻水剑》不是一招一式练的，本该十六招圆融，剑意为筋骨，一脉贯穿。
这套剑法要先明悟剑意，从剑意，再延伸剑招，跟《雷公拳》这些武道是反的。
可未开始练剑之前，先明悟剑意，对悟性的要求就非常高了。
不愧是三品中的剑法！
念及此处，齐景又弄明白一件事，他之前熬夜看《翻水剑》秘籍，等于白费功夫，秘籍上的文字不足以表述。
至少，以他今生已经很好的悟性，单凭文字理解不了《翻水剑》剑意。
想通这些，应该可以了，齐景起身去尝试。
暮蛟剑出鞘，剑蕴灵光，纵横挥洒，他的灵力随剑术起伏而变动。
第一剑，铮铮长鸣，剑气如匹练破空七丈，在半空留下月牙形青弧。
但第二剑又哑了，灵力一顿，猛然倒卷回来，震得暮蛟剑脱手。
“我理解的该不对…”
齐景停住动作，满是疑惑。
这回峰主商玉一改清冷禀性，亲自示范《翻水剑》，讲的也算细致，按说不应该再出错。
难道真是后面几招没看全的缘故？
齐景捡起暮蛟剑思量。
这时站在练武场边儿，看其他弟子练功打闹的纪因秋，朝斜来一眼。
今天休沐，程宴月出了趟宗门，带着一瓮酒回来。
酒翁用绳网兜着，放在背后，她用两根手指勾着绳网。
已经回来一会儿，看看练武场的小大打闹，仍是比拳头争当师兄，没什么大事，便笑着叫齐景：
“天天练，还不嫌烦？别练了，跟我喝酒去。”
齐景这才发现程宴月，还没开口，程宴月一捂额头，又道：
“忘了，黄钟峰弟子不可饮酒，你来给我倒酒。”
“程教习…”
“你今天练不出名堂，别白费力气。”
程宴月是宗门金丹以下第一人，眼界宽阔，找她请教请教，或许会有意外收获，心作此想，齐景便随程宴月回去。
她的住处是勤字三号院，院子临溪，门外种了几株豆绿牡丹，但没用灵力维持，冬日只剩几捧干枝。
进了院里。
院子面积很大，建有一座六角凉亭，备石座石琴台，一张柔软躺椅。
今天阳光不错，熠熠生暖。
程宴月放下酒瓮，懒懒洋洋地躺到躺椅上，伸指往石琴台一指，一只红泥陶碗凭空出现，挥袖道：
“倒酒！”
齐景解开酒封，一股浓郁酒气翻上来，居然是凡酒。
他倒了一碗，递给程宴月，说道：
“弟子研习《翻水剑》，仍有不明之处，想请程教习指点。”
“我不会。”
“啊？”
“那回在疏秀湖畔，向教习演示《翻水剑》，我当时就说我没练过。”
程宴月喝了半碗酒，闭着眼晒太阳，满脸享受的往上伸展双臂。
过了小半刻，才又道：
“你今天去断指崖了？”
“峰主有召。”
程宴月仍闭着眼：
“手里那根竹枝是断指崖的竹子，其长如剑，想来峰主应该用此竹，给你演示《翻水剑》”
“程教习料事如神。”
“怎么样？”
齐景轻一叹气：
“弟子惭愧，当时心思不专，十六招没有看全，以至于峰主演示过一遍，仍未能领会其中精要。”
“我是问你峰主怎么样？”
齐景不太明白这话，没有答话，程宴月端起酒碗笑道：
“我是问你峰主美色如何，你以为我是问她剑法如何？剑法不就是杀人技巧，无聊透顶，有何可问。”
“芳容烛照一山，美艳不可方物。”
“那你是看她了，还是看剑法了？”
齐景实话实说：
“前八招，弟子尚能坚守本心，不关注峰主美貌，可后面七招心神便乱了，到最后一招才有回过神。”
碗里已经没酒，程宴月把碗丢给齐景，潇洒扬袖道：
“倒酒！”
“错失了七招，不知这门剑法…”
“我心有违，念岂通达？我要是你，今天一招不看，只看峰主惊艳风华，多难得美人儿，又愿舞剑，此生又能几回见，岂可错失。”
“程教习，你喝醉了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