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块带血的白布,扔在地上,旁边一只水盆,一只小木凳。
凳子上放着红泥陶碗、碧梗舒创膏,碧梗舒创膏兑水调开了,剩了个碗底,像是用苔藓榨成的汁。
虞灵湘在房内换衣裳,让齐景和苇明月稍等会儿。
苇明月走到窗边儿,踮着脚窥望,身子左摇右摆,寻找缝隙,脸贴在冰贝石上。
冰贝石轩窗后面,悬着青竹竹帘,帘子缝隙细小,只能看见点微微白光。
破帘子!
苇明月捶了下掌心,满脸惋惜,她还没见过师妹的身子。
齐景看着地上的物什,问道:
“虞师妹受伤了?”
“我干的。”
“嗯?”
“月前师妹到青狸山伏妖,经历一场实战,剑术精进,不免要比剑印证,你如今这修为,也当明白,炼气筑基两境,以实修渐悟为主,少不了比试,她性子又要强,一再要求我下手重点。”
末了,苇明月又补充道:
“你苇师姐我,向来怜香惜玉,见她受伤,也心疼。”
“外伤?”
“手臂肩膀各有一处贯穿伤。”
苇明月如今修为,剑气控制精微,收放自如,不会伤到虞灵湘的经络。
听她这么说,齐景也放心了。
低阶修士,磕磕碰碰,习以为常,皮外伤不算什么。
一会儿,空气里浮起微微香气,虞灵湘走出门,居家常服,未饰珠翠,歪头冲齐景笑了笑,夕阳晚光里的笑容,像那株难得的地脉奇兰。
皮外伤对炼气修士没有多大影响,但是疼,齐景问:
“伤口长好没有?”
“都没事啦。”
说着虞灵湘拧身一转,以此表示区区小伤,不足挂齿。
“身上受伤,多修养几天,修行是长路,不在一时强弱。”
“师兄今天怎么来姑洗峰了。”
“送书…也看看你…”
齐景把两本学识书籍交给虞灵湘,又取出两只袋子。
布袋是二十枚灵石,本来是要分给虞灵湘四十枚,但现在齐景没有咫尺空间,灵石的份量还挺沉,一下拿四十枚,恐怕坠坏衣服。
另一只是纸袋,盛了半包话梅。
虞灵湘捏起话梅,自己吃了一枚,塞到齐景嘴里一枚。
师姐苇明月在场看着,她也不在乎。
“师姐,自己拿着吃。”
苇明月感觉受到区别对待,瞪虞灵湘一眼,小赔本货,这两年是谁带你修行?苇明月给了齐景一脚。
“师妹,你等着瞧,等齐景筑基后,你看师姐不收拾死他!”
“师兄筑基后,苇师姐可能就打不过他了。”
别说,真有这种可能,苇明月虽然有点疯,但从不小看对手,一思量,说道:
“说的对,打师弟要趁早,等他炼气圆满,我就动手。”
“哼。”
“哼。”
师姐妹俩说笑两句,苇明月转身到石桌倒茶喝,茶壶空了,倒出点茶梗,遂使唤起齐景,让齐景烧水沏茶。
一壶扫春绿螺,三只紫竹杯,晩有夕光院有风,落座说话,清凉风习习。
虞灵湘看着齐景:
“师兄,我在姑洗峰都听说了,月前你大扬声名,名震黄钟峰,连商峰主都赞赏有加。”
“讹传。”
“怎么会。”
“炼气层面的比斗,峰主看不上眼,当时都没露面。”
这话,苇明月相信,商玉哪儿那么多闲心关注炼气弟子,只是当时黄钟峰气氛到位了,应景而已。
虞灵湘换话题道:
“师兄,黄钟峰夏初峰比快开始了吧?”
齐景微微一愣,黄钟峰“夏初峰比”,纪因秋订的有规矩,齐景和狗不得参赛,他就没关系,但算算日子,是快开始了。
“对。”
“可惜我也不能参加。”
齐景笑道:
“明年你就能回去,到时一鸣惊人。”
喝了两盏茶,苇明月先回去,齐景和虞灵湘说着话,天色渐渐变暗。
虞灵湘想起件事,让齐景等会儿,回屋里取来支青色瓷瓶:
“师兄,这个你拿着。”
“辟谷丹?”
“嗯。”
姑洗峰弟子,有老炼气,也有筑基,修行以自行研修为主,每个人修行计划不同,作息时间不统一,峰内未设食肆,便给弟子发紫芽龙稻、黄株米等灵米,让弟子自行解决灵膳。
每月也贴补一枚辟谷丹。
衍云宗的辟谷丹,品质好,除了抗饿,还能补充灵力,虞灵湘想着齐景没用过,省下几枚,留给他。
齐景推回去道:
“姑洗峰没有食肆,你哪天自己不想煮灵膳了,得用辟谷丹。”
“师兄,我不爱服这丹药。”
齐景打开瓶塞,倒出一粒,把剩下的还给虞灵湘,说:
“这样好了。”
“好吧。”
………
夜下,驭风返回黄钟峰,明月朗朗,向昶在练武场练功,灵力汇聚于双臂,含而不吐,故而声势全无。
齐景看不出名堂,回指按住眉心,灵识灌注双目,以最基础的望气法观测,却见向昶消失了,练武场剩下一片气血红光,翻如火海,上烛夜幕。
不妙!
灼灼红光,顺着灵识刺入双目,齐景眼睛发酸,驭风不得,从空中掉落。
到距离地面一丈,方才稳住身形,驾清风缓缓落地。
向昶收住拳势,爽朗大笑:
“我练的《盛血玄坛劲》,算是我最拿手的武道功法,此法,须先以体魄相激,迸发气血之光,你还用望气法观瞻,不拿筑基当筑基,刺到眼睛了吧?歇会儿去。”
齐景坐到石锁上,揉捏眼角,眼泪唰唰流。
向昶又问:
“你今天去姑洗峰,感觉怎么样?”
“不太好,师兄师姐不太友善,见到两位,独孤沉浮和苇明月,这两位都想收拾我。”
预料之中,向昶走到跟前,拍拍齐景肩膀:
“你呀…呵呵呵…不是第一个这么招人恨的衍云宗弟子了。”
“还是谁?”
“程教习,当年她入宗门,在黄钟峰就表现出惊人实力,那时候,我师兄师姐们心里不服,都想收拾她,她一个新来的,凭什么在黄钟、太簇、姑洗三峰做大。”
齐景捂着眼,猜测道:
“后来她打败了宗门所有同辈?”
“也有输有赢,但她三十七岁时,已经三峰内无敌,宗门再想培养一位,像程教习那么优秀的弟子,现在峰主对你寄予厚望,程教习走过的路,你也得走一遍。”
齐景笑了笑,虚弱的笑:
“向教习,我说说我想法,您别生气。”
“说。”
“要是让我和您比,达到您的成就,我有信心,但程教习心如涌泉,意若飘风,每每有神来之笔,我真没多少底气。”
向昶笑道:
“跟你说这些,不是现在就让你跟程教习比,只是告诉你,就算你不得罪姑洗峰的师兄师姐,宗门也会安排你们对垒。”
“弟子,尽力而为。”
齐景眼睛恢复,冲向昶拱了拱手,起身告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