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钟、太簇、姑洗三峰，皆在商玉治下，消息相通。
齐景和向昶过招，交错四十四合，苇明月早有耳闻。
向昶修为压到炼气圆满，他能撑四十四招，面对新入筑基的修士，恐怕也能缠斗十几合。
真有这么强？苇明月想试试齐景了，心情就像遇到难题，渴求得到答案。
她垂了下眼睑，秀目生光，手中灵剑受到感受，剑锋弹出两寸，青霜照寒。
灵力膨胀，脚下落花荡开一圈，裙摆开始浮动。
齐景无语，来趟姑洗峰，见到独孤沉浮，独孤沉浮想等他筑基后，收拾他；请苇明月引个路，苇明月也想收拾他，而且是立刻，马上。
前世，年轻时候，齐景确实很粗鄙，每天不来几句“他妈的”，就跟说不了话似的，要还是那样，挨收拾，那也认了。
但现在，他礼数周全，自己修自己的行，没有主动招惹过谁。
唉。
平庸有平庸的苦恼，优秀也有优秀的麻烦，人在浮世，困于物，劳于形，岂能得清闲。
这话在齐景身上具象化了，具象化了两世。
只是修士修行，心使宁静，神使明净，静与净，其实都暗藏着争字。
齐景看了眼苇明月，不就是要试几剑，也无不可。
说实话，齐景本心也想试试，是否能抵挡苇明月的凛然剑意，在玄叶谷遗址，那时候不太挡得住，也不敢浪费灵力，现在不是精进了么，再验证验证。
心念一转，开口道：
“苇师姐愿意指教，自然奉陪。”
“事后不告状？”
“苇师姐天资聪颖，下手自有分寸，至多让我受点皮外伤，没什么可告，我断不至于，气量如此狭小。”
”你…是二十来岁的人…”
苇明月有此疑问，不在于齐景牙尖嘴利，一套又一套，牙尖嘴利的人多了去，她也是那样的人。
而是齐景明知道打不过，眼底依旧非常从容，只把试招当成试招，心思纯粹，不像二十多岁的人。
二十多岁的人，正是口服心不服的时候。
齐景面不改色，张口就来：
“家里穷，懂事早，心态就成熟点。”
“我怀疑你读过很多道藏，还读到心里去了。”
“读过两本，宗门教的，苇师姐扯这个干什么，要试招赶紧试。”
苇明月按住灵剑，忽然道：
“经之为经，是前圣之心宗；咒之为咒是古仙之妙法，诵之诚者则经明，行之笃者则法验…”
念到这儿，立即住口，观察着齐景的反应。
齐景眉头皱了皱，暗道苇师姐狡猾，后面的两句“经明则道契于内，法验则术显于外”，他背的很熟，差点顺嘴溜出来。
但这篇道藏，黄钟峰现在还没教，他忍住没讲。
苇明月伸指指齐景，计谋得逞，看穿本色，哈了一声：
“你会！你肯定会！装什么装！”
瞒不住她，齐景道：
“古辞念古师叔为我开蒙时，曾经教过这篇，试剑吧，别试我了，我还能是什么外宗奸细？商峰主早验过我的身份。”
“那为什么装无知？”
“低调。”
“好理由，试剑。”
齐景左右看看，把要送给虞灵湘的学识书籍，放到一株大树下，用石头压住，接着走到苇明月对面，相距五六丈。
苇明月道：
“我出剑，你挡，挡一剑即可。”
“好。”
苇明月不用灵剑，她的灵剑，也自金夷峰剑廊所取，后期可淬炼为本命飞剑，若用灵剑，就不是试招，是清理门户。
她抬起手臂，并起剑指，灵力随着这一动作翻涌，林间风开，掀到繁茂枝叶，几道金色阳光倾斜斩入，四面骤然变亮。
几缕白色的剑气细丝，在她指尖汇聚，手中虽然无剑，却激起清澈剑鸣。
下一瞬。
剑气袭来，齐景看到的，是一柄似虚似实的剑影，荟萃冰清雪冷，地面一霎霜白，生长晶莹冰晶。
这剑法仍是《太易坎水剑》。
但筑基后，苇明月专修剑道，就变成了彻彻底底的剑修，使此剑术，神通剑心，已与从前大不相同。
剑修以杀力着称，威力翻倍增长，她的攻势，远远超越齐景所遇的猿童。
齐景运转武道拳罡，覆于双手，迸发灵力与气血之力，武道拳罡翻动，浓稠如水银。
那剑气撞上武道拳罡，冷热相激，爆开漫天白汽。
紧接着，齐景感觉巨力袭来，一叠又一叠，连绵如浪，身躯不住倒退，到两丈以后才停住脚。
砰！
脚跟砸在青石板上，劲力倾泻，满地落花滚滚如流，扫开六丈大圈。
齐景发丝飞动，染了冰霜，接着一层重霜从鼻尖漫开，覆盖住脸面，扩染全身，满身皆白。
凛冽寒气细入钢针，穿刺血肉，出拳的手已经僵了，麻木无知觉。
但此时苇明月的剑气威力，也已经耗散一空。
“你怎么能这么强？”
“你怎么能这么强？”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声音重叠，都觉得对方非人似妖，强的离谱。
不同的是，齐景略微被寒气侵蚀，一张口说话，嘴里冒白汽。
苇明月这时候信了，现在的齐景，已经能和新入筑基的修士，斗上十几招，虽说师弟战力彪悍，乃宗门之幸，但同时宗门弟子，年龄又差不多（悬殊不过百岁，属于同辈），存在严重竞争，心里不免妒忌，呸了一声，骂道：
“狗东西，这么厉害！”
彼此彼此，齐景心里念叨着，同时运转灵力，驱散皮肤表面一层的寒气，身上也开始冒白汽，像只揭开的笼屉。
苇明月施展摄物术，摄起古树下的两本学识书籍，省的齐景再溜狗腿，拿着书，站在路旁等待。
齐景觉得正式弟子压力大，苇明月何尝不是如此？
修仙界人才太多了，好像那儿那儿都是骏马良驹、将飞雏凤，修行，真是一刻都不敢松懈。
难啊。
苇明月叹了一声，神色郁郁，露出深闺怨妇般的苦楚，自语道：
“我怎么不是程教习呢，我怎么不能是她？”
齐景驱散体表寒气，右手兀自发麻，甩着手，随苇明月去往虞灵湘住处。
不太是时候，虞灵湘在换衣服，地面丢了几团带血的白布。
………
（PS: “经之为经，是前圣之心宗；咒之为咒是古仙之妙法”…出自《太上玄门功课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