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批新兵,整体素质确实不错。”
指导员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新兵连连长雷烈,正靠在椅子上,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
赵卫兵推了推眼镜,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继续说道:“尤其是五班的那个秦骁,脑子活,身体素质跟得也快。我看,下周的训练节奏可以提一提。”
“嗯,我正准备和你……”
砰砰砰~
雷烈点了点头,刚要说话,就听一阵砰砰的敲门声。
接着,常胜火急火燎的进来。
“?”
看着冒冒失失的常胜,雷烈眉头猛地一拧:“咋咋呼呼的,像什么样子?还有点老兵的从容吗?”
“哎,老雷,先别发火。”赵卫兵站了起来,他看出了不对劲。
常胜平时再怎么吊儿郎当,骨子里的纪律性是刻着的,一般情况下绝不会无缘无故这么失态。
于是,他紧跟着问道:“怎么了常胜,出什么事了?”
常胜嗯了一声:“连长,指导员……我班里的兵,出事了!”
“哪个兵?打架了还是受伤了?”雷烈眉头一皱。
新兵连这种事情多了,哪天不有几个刺头打架惹事?
“都不是!”常胜摇头,立即说道:“是我们班的陈默,他……”
事态紧急,常胜把刚才在水池边发生的一切,一五一十地全部汇报了一遍,从张刺发现不对劲,到陈默站在水池边梦呓般的低语,没有漏掉任何一个细节。
“……”
渐渐地,赵卫兵脸上的温和笑容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雷烈那只准备点烟的手,在空中顿住了,指尖微微发抖。他沉默了几秒,缓缓将烟和火机放在桌上,动作很轻,却发出了“嗒”的一声脆响。
“他最近一周,有什么异常?”
听罢,雷烈张嘴,发现嗓子有些干,咳了两声这才问道。
常胜努力回忆:“这小子平时就不爱说话,训练也从不叫苦,就是……就是闷,跟个影子一样。除了今天,没发现太大的异常。”
“再想想!”雷烈的声音陡然拔高:“任何细节!哪怕是他吃饭比平时少了一口,都给老子想起来!”
“报告!我想起来了!”
被雷烈这一声吼,常胜想起了秦骁说的话:“今天下午发手机,秦骁说,收了手机以后,陈默情绪就不对!”
“手机?”
赵卫兵和雷烈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说道。
指导员赵卫兵快步走到档案柜前,拉开抽屉,迅速翻找起来,很快就抽出一份档案。
“陈默,十八岁~”赵卫兵的眉头紧锁:“档案背调显示,他父母在他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并且很快各自组建了新家庭。他从小是跟着爷爷奶奶长大的,一年前,他奶奶去世了,现在家里就只剩一个爷爷。是他爷爷送他来当兵的。”
一个从小缺少父母关爱,唯二至亲又走了一个……
“问题肯定出在外面!”
雷烈听完,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指导员,这事非同小可!”
说着,他看向常胜:“你现在立刻回去,把陈默的手机给我拿过来!”
“老赵,以防万一,我马上去团里打报告,申请‘护剑’!”
“我觉得有这个必要!”赵卫兵重重点头,强调道:“我这就联系地方武装部,让他们连夜派人去陈默老家,找他爷爷当面了解情况!必须双管齐下!”
……
五班宿舍里,李强几人有说有笑,显然还不知道陈默的事情。
秦骁、王野和张刺三个人则像三尊门神,一个坐在陈默的上铺,一个坐在他对面,一个干脆就搬了个马扎坐在不远处,不时打量陈默。
三双眼睛,六道目光,全都或明或暗地锁定在陈默身上。
陈默似乎对此毫无察觉,他已经洗漱完毕,躺在床上,面朝里侧,一动不动,不知是睡着了还是醒着。
“班长~”
没一会,班长常胜从外面进来,秦骁这才起身招呼。
“没动静?”
常胜摆了摆手,他走到秦骁身边,用气音问。
“嗯。”
常胜嗯了一声,走到陈默身边坐了下来:
“睡着了吗,陈默?”
床上的身影微微一颤。
“没。”没一会,一个很轻的声音从被子里传来。
“进部队快一周了,感觉怎么样?还习惯吗?”常胜的声音放得更低了,像怕惊扰了一只受伤的小鸟。
“……还行。”
“训练累不累?生活上有没有什么困难?或者……有没有遇到什么不顺心的事了?”
“……”
回答他的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常胜也不催,就那么静静地坐着。过了许久,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把烟塞了回去:
“都睡吧。”
……
“都给我听好了!正步走,走的是什么?”
第二天上午,训练场。
新兵们正在练习正步走。
常胜顶着一对浓重的熊猫眼,站在队列前,嗓子有些沙哑,但气势不减分毫:
“走的是军威!是气势!是咱们共和国军人的脸面!”
他一边说,一边亲自做示范:
“记住几个要点!腿要绷直,像根钢棍!脚尖下压,脚掌与地面平行,离地二十五公分!
手臂抬起,小臂与地面平行,手心向内,拇指贴于食指第二节!”
“最关键的,是你们的精气神!都给老子把胸膛挺起来,脑袋抬起来!要有那种‘老子天下第一’的气势!”
“来!全体都有!正步——走!”
“一!二!三!四!”
口号声响彻训练场,王野他们迈着僵硬的步伐,努力跟上节奏。
相对于其他人,经过系统对身体协调性、力量控制的加成,这些对别人来说难如登天的动作,在秦骁这里反而很简单。
“嗯,不错。”
常胜的目光扫过队列,满意地点了点头,但当他的视线落在陈默身上时,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陈默!”
一声爆喝,脱口而出。
但声音刚出口,常胜就像被自己烫到了一样,猛地收住了。
下一秒,他脸上的严厉瞬间融化,换上了一种近乎于商量的温和语气:
“咳……那个,陈默啊。”
李强:“?”
班长怎么了?
刚刚还骂他像乌龟呢!
怎么现在这么温柔了?
常胜却仿佛没看见,他走到陈默身边,放缓了语速:“你刚才……走成顺拐了。是不是昨天没休息好,太累了?要不,咱们去旁边休息一下?”
“……”
陈默闻言停下脚步,低着头,脸涨得通红。他身子站得笔直,两只手却死死地攥着裤缝。
“不用的班长。”他摇了摇头。
说着,他抬起头,看着常胜,眼神里充满了愧疚和一种让常胜心惊的自我否定。
“对不起,班长……我会努力的。”
这句说完,他停顿了一下,嘴唇翕动,用一种几不可闻的、带着颤音的声音问班长常胜:
“班长……我是不是很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