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
常胜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把手里的牙签往旁边一吐,精准地弹在垃圾桶的边缘,又反弹进去。
“什么叫偷?”
他笑着上前一步,拍了拍秦骁手里的作训服:
“在部队,这不叫偷,这叫协调,叫资源的合理调配!”
秦骁:“?”
活了这么多年,他还是头一次听到有人把顺手牵羊说得这么理直气壮,还带战术术语的。
“不理解?”
看了眼秦骁那张带着疑惑的脸,常胜笑了笑,悠然问道:“你想想,上了战场,你子弹打光了,你战友那还有弹匣,你拿过来用,那叫偷吗?那叫火力支援!你没水喝了,快渴死了,你战友水壶里还有半壶,你拿来灌两口,那叫偷吗?那叫维持战斗力!”
他越说越来劲,手一挥:“咱们是一个集体,一个拳头!你的就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呸,你的就是大家的,大家的还是大家的!别一天到晚整那些小家子气的东西!”
“班长高见!”
好家伙,这逻辑闭环,简直无懈可击。
想到这,秦骁立刻换上一副茅塞顿开的表情,由衷赞叹:“听君一席话,胜似一句话!”
“算你小子脑子转得快。”
“呜呜呜~”
常胜满意地点点头,刚准备再吹两句。
突然,旁边的黑暗中传来一阵压抑的“呜呜”声。
那声音幽怨,凄切,像是有人在低声哭泣,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渗人。
“谁?”常胜眉头一皱。
“?”
秦骁也瞬间警惕起来。
可没等他反应过来,一道黑影猛地从晾衣架的阴影里蹿了出来!
那黑影速度极快!
秦骁的反应更快!
哗啦~
面对扑来的黑影,他不退反进,手腕一抖,刚刚协调来的那套还带着皂角味的作训服,如同天罗地网一般,劈头盖脸地就蒙了上去!
“哗啦”一下,黑影的脑袋被罩了个严严实实。
紧接着,秦骁一记标准的擒拿动作,左手抓住对方的肩膀,右手扣住对方的手腕,膝盖顺势顶住对方的后腰,一拧一压!
“砰!”
“艹你大爷的!”
咣当!
一脚上去。
“吓死老子了!”
咣当!
又是一脚。
这套动作行云流水,常胜这边刚反应过来,秦骁四脚已经踢出去了。
“骁……骁子!是我!”
终于,衣服下面传来一阵含糊不清的叫喊,声音还带着哭腔。
嗯?
这声音有点耳熟。
秦骁眉头一皱,但手上的动作却丝毫没有放松:
“还敢装我兄弟?艹!”
咣当!
“嗷~~
草你大爷的秦骁!
真他娘的是老子!
王野!”
这一次声音清晰无比,充满了悲愤与剧痛。
“?”
真是王野?
不是谁恶作剧故意吓他?
此刻秦骁已然从刚刚的惊吓中彻底走出,闻言连忙松开手,一把扯掉蒙在对方头上的衣服。
月光下,王野一张脸涨得通红,眼角还挂着泪痕,正龇牙咧嘴地趴在地上,一边揉着屁股一边倒吸凉气。
“我靠!野子,怎么是你?”
秦骁惊了。
“你问我?我他妈还想问你呢!”
王野撑着地爬起来,一脸的生无可恋的冲着秦骁翻了个白眼:“下手这么黑,你想废了我啊?”
“不是,你一开始怎么不说?”
“艹!你他娘的给我说话的机会了吗?”
王野说着眼泪差点下来了。
刚冒头,一下就给他干懵了!
秦骁:“……”
刚刚他正准备顺势刷一波奖励呢,心思都在想怎么说,结果王野突然冒出来吓了他一跳。
纯属本能反应。
当然了,后面几脚是听到王野声音,气不过顺势赏的。
“行了,大晚上装神弄鬼的,干嘛呢?”
这时,一直在旁边看戏的常胜笑呵呵的站出来。
提到这个,王野刚刚缓和下去的脸,瞬间又垮了,他委屈巴巴地看向秦骁:“骁子,我……我失恋了,好难过,好痛苦!”
他本来是想找秦骁倾诉一下,结果酝酿了半天感情,刚扑上去想来个兄弟间的拥抱,就被一套组合拳给撂倒了。
“不是,我下午不是安慰过了吗?”
秦骁哭笑不得看着王野,紧跟着问道:
“所以,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现在……”
王野活动了一下被拧疼的胳膊,摸了摸屁股,惊疑一声:“别说,现在好多了。”
秦骁:“……”
“你小子就是个贱皮子。”
常胜走过来,一巴掌拍在王野的后脑勺上,笑骂道:“欠打!”
“谁欠打?”
三人正说着呢,突然,又一道人影火急火燎地从宿舍楼那边冲了过来。
他跑得气喘吁吁,见到常胜也不顾的什么欠打,当即表示:“出事了班长!”
“怎么着,你也失恋了?”
常胜一看乐了,打趣道:“要不要让秦骁也给你来一套?”
秦骁一听,当即就撸起了袖子。
“不是!不是我!”张刺虽然听不懂班长说的什么,但是也没深究,急声道:“是陈默!我发现那小子……不对劲!”
“不对劲?”
常胜脸上笑容一顿:
“怎么不对劲?”
“哎,你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了~”
不等张刺回答,旁边的王野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拍大腿:“刚才回宿舍的时候,就看见陈默一个人站在窗户口,对着外面发呆,嘴里好像还在念叨什么,跟丢了魂一样。”
“我也注意到了”
秦骁也点了点头,补充道:“他眼神有点直,空洞洞的。我还以为他就是这性格,喜欢发呆。”
站在窗户口,对着外面念叨?
常胜听的心里咯噔一下,立马问道:
“他现在在哪儿?”
“就在宿舍楼后面的水池那边。”张刺赶紧回答。
“走!”
常胜吐出一个字,转身就大步流星地朝水池方向走去。
“班长,不就是自言自语发个呆嘛,用得着这么紧张?”
王野还有些没反应过来,挠了挠头,不解地跟上去:“我失恋寻死觅活的,也没见你这么关心我啊?”
“砰!”
常胜猛地回身,抬腿就是一脚踹在王野的屁股上。
“你个橡皮脸,脸皮比城墙还厚,打一顿就好!陈默能跟你一样吗?!”
常胜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惊惧:“老子告诉你们,在部队,最怕的不是那些天天惹事的刺头兵,最怕的就是陈默这种!不说话,不交流,把所有事都憋在心里,你永远不知道他那根弦什么时候会嘣的一声断掉!”
“万一哪天他脑子一热,跑去玩什么不该玩的cosplay,你们知道后果吗?后果就是老子他妈的当场就得卷铺盖滚蛋!连队主官都得跟着吃瓜落!”
“cosplay?”王野听得一头雾水。
秦骁似乎想起了之前刷到的,半信半疑:“晴天娃娃?”
“……”
常胜没再说话,只是加快了脚步。
很快,几人就来到了宿舍楼背后的公共水池区。
这里灯光昏暗,只有一盏老旧的壁灯散发着微弱的黄光。
陈默果然在这里。
只见,他就那么直挺挺地站在一个水泥砌成的水池前,手里捧着一个黄色的脸盆,水龙头开着,水哗哗地流进盆里,满了,又溢出来,溅在他的裤腿上。
而他,浑然不觉。
他只是呆滞地看着眼前的流水,眼神空洞,没有焦距,嘴唇在一张一合,无声地念叨着什么。
“陈默!”王野心直口快,下意识地就要喊出声。
“别动!”
好在常胜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拽了回来,力道之大,让王野都踉跄了一下。
“别惊动他!先看看情况!”常胜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一样。
四个人躲在拐角的阴影里,不再出声。
夜风吹过,将陈默断断续续的、梦呓般的低语送了过来。
“……人生……是什么……”
“……活着……死了……”
“……没有意义……都没有意义……”
秦骁:“?”
哲学!
“艹啊!”
常胜却是冷汗停不下来,于是招呼左右:
“你们盯住他!”
“从现在开始,你们三个给我寸步不离地看着他!他上厕所,你们轮流在门口守着!他睡觉,你们就给我排班,必须保证任何时候都有一个人睁着眼!听明白没有!”
“明白了!”三人齐齐点头。
“嗯。”
常胜深吸一口气:
“这事我是兜不住了。”
“我得马上去找指导员!你们……你们看好他等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