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情况？”
趁着骚动的间隙，队伍里的秦骁迅速扫了一眼主席台方向。
团长周建国，认识。
政委杜河山，也见过。
至于那位大校，他就更熟了。
师长沈卫东！
对方打火机还在连长抽屉里呢！
虽说认识，但秦骁心里还是转了个弯。
按部队惯例，新兵授衔连长主持仪式就完事了。排面大点的，团领导露面已经算高规格。
师长亲自来？
这什么级别？
“班长，师长怎么来了？”
想到这，他下意识偏头看了一眼站在队列前方的常胜。
“不清楚。”
常胜嘴皮子没怎么动，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应该是有事要宣布。”
“别说话了。”
秦骁闭嘴。
前方，连长雷烈已经大步走上了主席台。
他往台前一站，双手背到身后，目光从左到右缓缓扫过整个操场。
这一眼扫过来，所有的骚动、窃窃私语，全在一瞬间消失干净。
“全体都有——”
见状，雷烈满意的点点头，接着一声喝令：
“立正！”
“啪！”
一百多双作战靴同时并拢，声音整齐划一地在操场上炸开。
雷烈点了下头，开口：“同志们，在授衔仪式正式开始之前，我先介绍今天到场的首长——”
说着，他侧身抬手。
“一四五师师长，沈卫东大校。”
“七一八团团长，周建国上校。”
“七一八团政委，杜河山上校。”
“让我们欢迎！”
哗啦啦~
一时间，掌声雷动。
主席台上，周建国双手交握身前，面带微笑。杜河山微微颔首，神态温和。沈卫东则笑眯眯地站着，目光在台下的新兵方阵上来回打量。
介绍完毕，雷烈重新面向队伍，表情收了收。
“同志们。”
“三个月前，你们从五湖四海来到这里。有的人是带着一腔热血来的，有的人是被家里硬塞过来的！”
“但不管当初什么原因来的，这三个月，你们扛下来了。”
“五公里武装越野，从跑吐到跑完。四百米障碍，从摔下来到翻过去。实弹射击，从脱靶到上靶——”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拍，这才继续往下说：
“有些人上的虽然是隔壁的靶，但好歹上了。”
“噗~”
“哈哈~”
队伍里窜出几声闷笑，又被硬生生吞回去。
“……”
雷烈没追究，继续说道：“三个月不长，但足够让一个普通人，站成一个兵。”
“今天，你们将被正式授予列兵军衔。”
“从今天起，你们不再是新兵——你们是军人，是战士。”
“听明白了没有！”
“听明白了！！！”
上百人齐声怒吼，声浪直冲天际。
“嗯~”
雷烈见状满意的点点头，随即退后一步：
“授衔仪式——正式开始！”
“一排，出列！”
口令一下，一排长李国栋领着一班、二班、三班齐步走向主席台前方，在指定位置站定。
流程不复杂——
各班班长依次从托盘中取出列兵军衔，走到本班新兵面前，亲手将军衔别在肩章位置。
新兵敬礼，班长还礼。
简单。
但操场上没有一个人觉得简单。
一班班长周长海第一个动手。
他从深红色托盘里取出军衔，走到第一名新兵面前。
那新兵站得笔直，下巴绷紧，两手贴在裤缝线上，指尖在轻微发颤。
周长海没说话，稳稳地将军衔别上去。
一道细杠。列兵。
新兵猛地抬手敬礼，眼眶已经红了。
“啪。”
周长海还礼。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每一次重复，都不是重复。
秦骁站在五班队列里，他身边，王野的胸膛起伏越来越大。
陆知味在后排悄悄用袖子蹭了下眼角。
一排完毕。
“二排，出列！”
秦骁浑身一紧，接着就在孙涛排长的带领下，跟随队伍齐步上前。
“秦骁！”
“到！”
轮到秦骁。
常胜站到他面前。
两人对视。
看着这个自己一路带出来的新兵，常胜笑着抬起手，将那枚列兵军衔别在秦骁的左肩上。
“！”
当金属贴上肩膀的瞬间，秦骁觉得有什么东西从肩头传到了心脏里。
说不清楚。
但他忽然想起入伍第一天，想起分兵时被赵志周嫌弃推回去的场景，想起一路走来的点滴~
前世他是金牌销售，拿过无数业绩冠军，站在过公司年会最高的领奖台上。
但那些东西带来的感觉跟现在比——差远了。
“啪！”
秦骁抬手敬礼，五指并拢，指尖稳稳停在帽檐。
常胜看了他一眼。
还礼。
……
三排毕，全体新兵重新归列。
“同志们！向军旗——敬礼！”
唰唰唰~
一百多只手同时抬起。
“礼毕！”
手臂齐刷刷放下。
至此，授衔仪式完毕。
“这就成列兵了！”
队伍中，秦骁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肩膀上那枚军衔。一道杠，亮闪闪的。很小，但是很重。
此时，不少新兵眼眶泛红，嘴角却是翘的。比如王野，只见他在队列里使劲抿着嘴，像在拼命忍什么。陆知味没忍住，眼泪直接挂在了脸上，但他笑着——哭着笑，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然而——
就在众人以为仪式到此结束的时候。
雷烈再次走上台。
他没有宣布解散。
“同志们，授衔仪式到此结束。但今天的议程还没有完。”
“下面，进行第二项——请师长讲话。”
“还有？”
“没结束吗？”
台下顿时一阵细微的骚动。
王野歪了下脑袋，压低声音：“授衔都完了还有啥？”
“不知道。”秦骁在后面小声回了一句。
按理说，这时候应该结束才对。
正想着呢，就看台上，沈卫东突然从主席台上下来，连带微笑的走到台前。
他个子不算太高，但往台前一站，自带一股压人的气场。
站定后，他扫了一眼台下密密麻麻的方阵，脸上笑容不禁浓了两分：
“细伢们，莫紧张。”
“先跟大家说一句——今天来啊，我是来表扬你们的。”
表扬？
下方，新兵们听得更糊涂了。
什么事值得师长亲自过来表扬？
正当众人心中困惑的时候，台上的沈卫东顿了顿，脸上的笑收了收：
“同志们，就在不久前，新兵连组织了一次野外生存拉练。这次拉练的过程和成绩，我在团里的报告中都看到了，整体表现——蛮不错。”
“但我今天要讲的，不是拉练本身。”
“是拉练途中发生的那场山火。”
“山火？！”
“原来是山火！”
听到“山火”二字，台下气氛陡然一变。
这件事他们可太清楚了。
然而不等众人多想，沈卫东的声音再次响起：“拉练下午，途经林场区域突遇山火。火势蔓延快，现场情况复杂，林场周边还有群众。”
“当时的情况，说实话，对一支新兵连来说——超纲了。”
说到这，他目光转向雷烈和侧方站着的指导员赵卫兵，笑着点点头：
“但你们的连长和指导员反应很快。第一时间组织兵力，划分区域，分工明确——主力打火，预备队疏散群众，通讯组联络后方。各班班长、排长各司其职，没有乱。”
“最重要的——你们这些新兵，没有一个人掉链子。”
沈卫东重重点了一下头：“你们穿上这身军装才两个多月，面对真正的险情，没有人退缩。这一点，蛮让我欣慰。”
“……”
台下，所有人安静的听着。
秦骁站在队列里，脑子里闪过那天的浓烟和火焰——漫天的橙红色，炙热到扭曲的空气，还有怀里那个哭不出声的小女孩。
“经师党委研究决定——”
这时，沈卫东的声音再次响起。
只是这一次，他提高了音量。
“鉴于新兵连全体官兵在此次扑救山火行动中反应迅速、处置得当、不畏艰险，有效保护了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给予新兵连记集体三等功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