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半夜找个鸡毛墓碑啊!”
“不怕!不怕!”
山林里的夜风带着一股子腐叶子的潮气,吹得人后脖颈子直发凉。
李强手里攥着手电筒,一步一挪地沿着小路往前摸。
他的任务是倒也不难,找到地图上的位置,找到红桃A。
要是白天,轻轻松松。
可现在是晚上。
伸手不见五指的晚上。
手电筒的光柱打出去,最多照亮前面七八米的路。七八米之外,全是黑的,跟被一块巨大的黑布给罩住了一样。
更要命的是——
“我草……”
李强的脚踩到了什么软绵绵的东西,低头一照,是一坨腐烂的不知道什么玩意儿,上面还爬着几条白花花的虫子。
他一个激灵跳开,后背直接撞到了一棵树上。
树干上传来“咔啦”一声响,一片什么东西从头顶掉下来,擦着他的脸滑了下去。
“操!”
李强条件反射地一巴掌拍过去,照了照,是一块剥落的老树皮。
他长出一口气,拍了拍胸口。
“妈的,老子体育特长生,田径场上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至于怕这个?”
话是这么说,可脚底下的步子还是虚的。
没办法——谁让今晚睡觉前,连长组织全连看了《山村老尸》。
电影里的画面现在还在他脑子里转悠呢。
那个女鬼,披头散发,脸惨白惨白的,从水里慢慢往上爬——
“不想了不想了不想了!”
李强使劲甩了甩头,加快了脚步。
走了大概十分钟,周围的树越来越密,路也越来越窄。手电筒的光打在树干上,投下一片片扭曲的影子,像是一个个弓着腰的人形。
“嘎——”
一声尖锐的叫声突然从头顶炸开。
李强差点没把手电筒扔出去,仰头一照——一只黑鸟从树枝上扑棱棱飞走了。
“鸟!一只鸟!操你大爷的鸟!”
“傻逼鸟!”
“大傻B!”
李强骂骂咧咧,可心跳已经快蹦到嗓子眼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图,手电筒的光照在纸面上有些晃,他稳了稳手,辨认了一下方向。
“应该快到了……快到了……”
又往前走了几百米,前方的树林突然稀疏了一些,隐约能看到一个小空地。
李强举起手电筒往四周扫了一圈。
空地边上,一棵歪脖子老槐树,树下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反光~
“找到了!”
李强大喜,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灯光照过去的同时,伸手就要去找那反光的地方。
可就在他手指刚碰到布条的一瞬间——
“嘶~”
一个细微的声响从他身后传来。
像是什么东西在落叶上拖行。
“……!”
李强的手僵在半空中,后背的汗毛齐刷刷竖了起来。
他不敢回头。
脑子里疯狂闪过《山村老尸》里的画面——女鬼就是这样,在你身后,慢慢地……
“嘶——嘶——”
声音更近了。
李强咬了咬牙,猛地转过身,手电筒直直照过去——
一条蛇。
只见那条小蛇正慢悠悠地从落叶堆里穿过,蛇信子吐了吐,迎着李强手电筒的光看了看。
“我尼玛……班长我来,我尿你一嘴信不信啊!”
……
“呼……呼……呼……”
另一边。
陆知味的情况更惨。
他的目标在半山腰,要爬一段野山路。
虽然山不高,可他那圆滚滚的体格,平地上跑个五公里都有些费劲,更别说爬山了。
才爬了不到三分之一,他就喘得跟拉风箱似的,作训服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我……我错了……我不该……多吃那两个馒头的……”
他扶着一棵树,弯着腰大喘气。
手电筒夹在胳肢窝底下,光柱胡乱晃着,一会儿照到树上,一会儿照到地上。
夜风从山上吹下来,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味道——像是土腥味,又像是什么别的。
“怎么感觉……”
陆知味抽了抽鼻子:“像是有人在这儿烤过红薯?”
他随即摇了摇头:“不可能不可能,这大半夜的,谁在这儿烤红薯啊。”
继续往上爬。
山路越来越陡,两边的树越来越密,月光几乎被完全遮住了。手电筒的光成了唯一的依靠。
“咔嚓——”
脚底下踩断了一根枯枝,声音在安静的山林里格外刺耳。
陆知味打了个哆嗦。
他想起了晚上看的那部电影——里面有一段就是在山上,黑漆漆的林子里,女鬼突然从树后面探出半个脸——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陆知味开始念叨了起来。
就这样又爬了一段,前方隐约出现了一条岔路。
他停下来看了看地图,犹豫了一下,选了右边那条。
走了没两分钟——
“哗——”
“妈呀!”
前方的灌木丛突然猛烈晃动了一下。
陆知味“妈呀”一声,手电筒差点脱手。
接着他颤巍巍地举起手电照过去,赫然看见灌木丛后面,一个黑影正朝他移动。
“别……别过来……我这人肉多……不好吃……”
黑影越来越近。
陆知味退了一步,脚底下一滑,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啊啊啊——”
“啊啊啊——”
两道惨叫几乎同时响起。
手电筒的光终于照清了那个“黑影”的脸——
“强哥?!”
“小胖?!”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李强手里攥着一张扑克,脸上全是汗,眼珠子瞪得溜圆。
陆知味一屁股坐在地上,胖脸上的肉抖了抖,嘴唇还在哆嗦。
“你他妈不走小路,你往山上窜什么?!”李强劈头就骂。
“我走岔了!你不也走岔了吗?!”
“我没走岔!我任务完成了在回去的路上!”
两个人对视了两秒,然后不约而同地长出一口气。
“操,差点没被你吓死。”李强一屁股也坐在了陆知味旁边。
“我才差点吓死呢!”陆知味拍着胸口:“我还以为是山村老尸里那个女鬼……”
“别提那个!”李强打了个哆嗦。
两个人坐了一会儿,谁都不想先动。
“强哥你任务做完了?”陆知味问。
“嗯,拿到了。”
“那你先走呗,我还得往上爬。”
“……你一个人?”
“嗯。”
李强看了看黑漆漆的山路,又看了看陆知味那张胖脸,沉默了两秒:“我送你上去。”
“真的?”
“废话,赶紧的,别磨叽。”
“谢谢强哥!”
陆知味眼睛一亮,连忙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两个人互相壮着胆子,一前一后往山上摸去。
“第三排右数第五个……第三排右数第五个……”
走了一段,远处隐约传来王野的声音:
“妈的到底哪个是第三排啊?!”
“碑文碑文……什么玩意儿……张氏……这什么字啊这是?!”
没等二人过去,就听张刺的声音从另一个方向飘过来——
“谁带手电了?等等,我有手电……我手电呢?!我手电呢?!
操!掉了!”
……
与此同时,另一片区域。
王牛蹲在一座墓碑前,满头大汗。
“嘿——咻——”
此刻,王牛正双手抱着那块石碑,咬着牙往外撬。
石碑纹丝不动。
王牛换了个姿势,蹲下去,用肩膀顶住碑面,两腿发力往上抬。
“嘿——!”
石碑晃了晃,还是没动。
“这玩意儿也太沉了……”王牛擦了擦汗,退后一步重新打量这块碑。
碑不算大,也就半人多高,但底座埋在土里,想拔出来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王牛又看了看四周——乱葬岗,月光下一片片高低不平的土包,零零散散立着些歪歪斜斜的碑,有的碑面上爬满了青苔,有的已经碎成了几块。
阴风一吹,野草“沙沙”地响。
要是换个人,这会儿早吓尿了。
但王牛不一样——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把这碑弄出来,根本没空害怕。
“班长说了,任务必须完成,按逃兵算。”
他蹲下去,开始用手刨碑底座周围的土。
“刨……刨……使劲刨……”
刨了好一阵,底座周围总算松动了一些。
王牛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深吸一口气,再次抱住石碑——
“嘿!”
石碑“咯吱”一声,从土里松动了大半截。
王牛大喜,正要加把劲~
一个声音突然从他身后响起:
“牛啊,你干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