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干完了。”
陆沉揉了揉碎裂的左肩,疼得嘶了一声。
“谁扶老子一把,腿有点软。”
赵狂最先反应过来。
他把狗腿刀往后腰一别。
踩着满地的玻璃碴子和绿血就冲了过去。
脚底下一滑。
差点给亚瑟那具没骨头软塌塌的尸体磕个响头。
“哎哟卧槽!”
赵狂稳住身子,一把薅住陆沉没受伤的右胳膊。
把他那沉甸甸的身躯架在自己肩膀上。
“老大,你这骨头……听着跟散了架的积木似的,嘎啦嘎啦响。”
赵狂咽了口干沫,不敢碰陆沉的左半边身子。
那左肩塌陷得厉害,黑背心早被血糊透了。
沈冰紧跟着跑过来。
高跟战术靴踩得飞快。
医疗箱随手扔在地上,盖子都磕飞了,绷带滚了一地。
她伸手去摸陆沉的肋骨。
手指尖碰到皮肉的瞬间,猛地一颤。
“断了三根。”
沈冰眼眶还是红的,但语气已经恢复了女军医的利落。
“肩胛骨粉碎性骨折。没扎破肺叶算你命大。”
她捡起一卷急救绷带,咬着牙。
绕过陆沉的胸口,死死打了个结。
陆沉疼得闷哼了一声。
额头上的冷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滴,砸在地毯上。
他吐出嘴里那口带血的唾液。
“死不了。”
陆沉喘了口粗气,借着赵狂的肩膀站直了。
“先撤。这老狗死了,基地肯定有猫腻。”
话音刚落。
监控室里那些被砸坏的屏幕。
突然齐刷刷地跳成了刺眼的血红色。
原本已经停止的警报声,换了个更尖锐的频段。
“呜——呜——!”
像是一把生锈的锥子,直接顺着耳膜往脑仁里扎。
地下室四角的应急喇叭里。
传出一阵毫无感情的俄语电子女声。
机械,冰冷,带着催命的回音。
“Внимание! Протокол самоуничтожения активирован...”
楚狐正蹲在地上收拾他那台破电脑。
听到这声音。
他敲键盘的手指猛地停在半空。
整个人像触了电一样僵住。
“怎么回事?”
萧破军捂着胸口,警惕地端起枪,四下乱看。
“老、老大……”
楚狐慢慢转过头。
那张常年熬夜的脸,此刻煞白得像一张纸。
连嘴唇都在哆嗦,上下牙磕得哒哒响。
“她说什么鸟语呢?”铁牛闷声问。
他大腿上还扎着一块弹片,血呼啦嚓的。
“她说……”
楚狐咽了口冰凉的唾沫,声音直接劈了叉。
“检测到最高权限者心跳停止。”
“基地底层的微型核反应堆……进入过载自爆程序。”
空气好像在这一秒被抽干了。
钱多多刚把一块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金表塞进裤兜。
听到这话,手一抖。
金表掉在地上,表蒙子摔得粉碎。
“自、自爆?”
钱多多绿豆眼瞪得溜圆。
“核……核反应堆?!”
他一屁股瘫在地上,绝望地扯着自己的头发。
“完了完了,这特么连渣都剩不下,胖爷的金砖也带不走了!”
“倒计时多久。”
陆沉的声音出奇的冷静。
像是一盆冷水,泼在乱成一锅粥的人群里。
楚狐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个血红色的数字。
“五……五分钟!”
他结巴得厉害,冷汗糊了镜片。
“不,四分五十秒了!”
陆沉一把推开赵狂和沈冰的搀扶。
左手无力地耷拉着。
右手一把抄起地上的突击步枪。
“跑。”
他吐出一个字,眼神凌厉得像出鞘的刀。
没人敢再废话。
这帮从死人堆里滚出来的狂徒,对死神的脚步声比谁都敏感。
逃命的本能瞬间压过了所有的疲惫和伤痛。
“燕隼!探路!”
陆沉大吼。
燕隼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直接从地上弹起来。
端着枪就往走廊外头冲。
那多动症的腿这会儿倒成了优势,跑得比谁都快。
一行人顺着来时的路往回狂奔。
地下的震动越来越明显。
这不是错觉。
核反应堆过载带来的物理震颤,顺着承重墙传导上来。
墙皮簌簌地往下掉。
走廊里的隔离门开始一扇扇地往下砸。
“小心头顶!”
燕隼猛地刹住脚。
前面五米远的地方。
一道半米厚的合金闸门正轰隆隆地往下落。
速度极快。
“冲过去!”
陆沉跟在后面,连减速的动作都没有。
赵狂跑在最前面。
贴着地面一个滑铲。
肚皮擦着冰冷的地板,险之又险地从闸门底下滑了过去。
“老牛!快!”
萧破军在前面扯着嗓子喊。
铁牛块头太大,跑起来像一头笨重的熊。
眼看闸门就要砸到底了。
他咬紧后槽牙。
猛地把手里的加特林机枪扔了过去,卡在门缝里。
自己双腿一蹬,扑倒在地。
“哐当!”
闸门重重地砸在加特林的枪管上,火星四溅。
枪管瞬间被压弯。
铁牛借着这不到半秒的空隙,硬生生挤了过去。
脚后跟的军靴皮都被削掉了一块。
“快点快点!没时间了!”
楚狐抱着电脑,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肺管子像被火烧过一样疼,嗓子眼里全是血腥味。
沿途的走廊里。
到处都是刚才被铁牛扫射成的碎肉。
地上的血水混着硝烟。
踩上去直打滑。
雷动落在最后面。
他兜里还揣着两根没用完的雷管。
路过一道变形的隔离门时。
他随手把雷管塞进齿轮缝里,拉了弦。
“轰!”
身后传来一声闷响,把追上来的毒气通道炸塌了一半。
“嘿,老子走过的地方,蚊子也别想追上来。”
他一边跑一边咧嘴笑,满脸的黑灰。
两分钟。
他们跑完了平时十分钟的路程。
前方。
就是通往地表穹顶的那扇最后的主防爆门。
也是他们唯一的生路。
但此刻。
那扇原本被楚狐破解开的大门,竟然死死地锁着。
上面那个巨大的电子密码盘。
闪烁着刺眼的红光。
“门怎么锁了?!”
钱多多绝望地扑上去。
用力拍打着冰冷的钢板。
“开门啊!放胖爷出去!”
陆沉停下脚步。
胸口剧烈喘息,冷汗湿透了睫毛。
他左肩的伤口裂开了。
血顺着胳膊往下滴,在地上汇成一小摊暗红。
“楚狐。”
陆沉偏过头。
楚狐不用他吩咐。
连滚带爬地冲到密码盘前,手忙脚乱地接上数据线。
电脑屏幕刚亮起。
一大串血红色的骷髅头图案,瞬间占满了整个屏幕。
还在不断地复制、跳动。
“这……这不可能!”
楚狐瞪大了眼睛。
手指在键盘上疯狂敲击,快出了残影。
“自毁程序启动后,物理防线和网络防火墙全部重置了!”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里带着哭腔。
“老大,这门的加密逻辑变了。”
“它锁死了最后一道物理卡扣!”
陆沉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机械表。
表蒙子上沾着一道血痕。
倒计时。
还有一分二十秒。
地底深处的震动已经变成了持续的轰鸣。
像是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远古巨兽。
正在做最后的苏醒。
周围的温度开始诡异地上升,烤得人皮肤发烫。
“要多久。”
陆沉的声音依然平稳。
但赵狂听得出来,老大这会儿也是真绷不住了。
楚狐抹了一把眼睛上的汗水,把模糊的视线擦清。
“三……三分钟!”
“我特么就是把手敲断,也得三分钟才能绕过这道墙!”
楚狐急得直扯头发,头皮都被抓破了。
三分钟?
等门开了,他们早被核爆的高温蒸发成空气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
连呼吸的声音都变得极其沉重。
雷动咬着牙,去翻干瘪的背包。
“没炸药了……连个火柴棍都没了。”
他一拳砸在墙上,指关节破了皮。
倒计时。
还有六十秒。
“老大。”
沈冰走到陆沉身边。
她没哭。
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透着一种释然。
她把手塞进陆沉那只满是鲜血的右手掌心里。
握紧。
手心都是凉的。
陆沉低下头。
看了一眼两人紧握的手。
又抬起头,看着那扇坚不可摧的防爆大门。
“起开。”
陆沉突然松开沈冰的手。
用没受伤的右手。
一把抓住楚狐的后衣领,把他从密码盘前面扯开。
“老大你干啥!”
楚狐摔在地上,镜片彻底碎了。
陆沉没答话。
他抬起手里的突击步枪。
黑洞洞的枪口。
直直对准了防爆门旁边那个嵌在墙体里的、厚达十公分的防弹玻璃密码控制箱。
眼神冷得像冰。
“老子这辈子,最讨厌等。”
陆沉大拇指一拨快慢机,调到连发。
手指死死扣住扳机。
“躲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