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的余音还在地下广场的穹顶上撞来撞去。
嗡嗡的。
震得人耳膜发痒。
天花板上簌簌地往下掉着灰土和碎石渣。
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混着一股生肉被瞬间烤焦的恶臭。
辣眼睛,呛嗓子。
“咳咳……草,雷动你这温压弹是不是受潮了?咋这么大烟!”
赵狂一边挥手扇着眼前的黑烟,一边骂骂咧咧。
他把打空的榴弹枪随手往地上一扔,“当啷”一声脆响。
“你懂个屁!”
雷动抹了把脸上的黑灰,只露出两排白牙。
“这叫充分燃烧!那可是封闭空间,能把氧气瞬间抽干,烧得骨头渣都不剩!”
他嘿嘿笑着,拍了拍手里的空发射筒。
火光渐渐暗下去。
原本不可一世的合金高台,现在已经被炸成了一个冒着黑烟的大坑。
坑坑洼洼的金属板被高温熔化。
像一滩摊发黑的烂泥。
到处都是残缺不全的废铁和碎石。
至于那四个摆pose的黑狱天王。
连个囫囵个儿的都没留下。
萧破军捂着胸口,一瘸一拐地走到废墟边缘。
皮靴踩在滚烫的金属残片上,发出“滋啦”的声响。
他低头,用靴尖踢开一块还在冒烟的黑色焦炭。
下面露出一截带着金属光泽的骨头。
那是半机械人的手臂残骸。
“哎哟卧槽,这黑科技也太不扛揍了。”
萧破军嫌弃地踢开那块废铁,冲着陆沉竖了个大拇指。
“老大,还是你这招管用。”
“反派死于话多,这帮傻缺是不是看武侠小说看多了?还单挑?”
他咧开嘴笑了。
“真以为咱们是正规军,还要搞个骑士决斗啥的?”
楚狐从掩体后面探出脑袋。
推了推满是灰尘的眼镜框。
“这叫火力不足恐惧症的完美治愈。”
他抱着电脑,噼里啪啦地敲着键盘。
“老大,这四个家伙的生命体征信号已经从基地的内部网络里彻底消失了。死得透透的。”
这种极致反套路的爽感。
简直让幽灵小队的人从头爽到脚。
能用火力覆盖解决的,绝对不近身肉搏。
这是陆沉教给他们最硬核的现代战争思维。
跟反派讲武德?
那是嫌命长。
陆沉站在原地没动。
狂风卷着硝烟扑面而来,吹得他黑色的冲锋衣猎猎作响。
他随手把空了的RPG发射筒扔在地上。
黑漆漆的眸子,穿过浓重的烟尘。
死死盯着广场最深处。
那是一扇巨大的核防爆大门。
厚达半米的铅制钢板。
表面布满了复杂的机械齿轮和电子锁孔。
透着一股沉闷、死寂的压迫感。
这就是通往基地最底层的最后一道屏障。
也是亚瑟那只老狐狸藏身的乌龟壳。
陆沉低头。
皮靴碾碎了地上一个反派掉落的微型通讯器。
红色的指示灯瞬间熄灭。
“楚狐。开门。”
陆沉的声音不大。
却透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楚狐咽了口唾沫,赶紧抱着电脑凑到那扇大门前。
从背包里掏出一根数据线,费力地接进大门旁边的电子面板里。
屏幕上瞬间跳出一排排红色的警告代码。
“老大,这门的加密级别是军用的。”
楚狐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采用的是动态滚动密钥,我需要一点时间……”
“快点。”陆沉打断他。
语气里带了一丝少见的急躁。
他从兜里摸出那根皱巴巴的香烟。
塞进嘴里。
摸出打火机。
“嚓,嚓。”
连打了两下,火苗才跳出来。
点燃。
陆沉深吸了一口。
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缓缓吐出。
他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那扇沉重的防爆门。
像两把冰冷的刀子。
仿佛要穿透那半米厚的钢板,直接刺进亚瑟的喉咙。
“亚瑟。”
陆沉夹着烟的手指着那扇门。
嗓音沙哑,像掺了冰碴子。
“你的狗死绝了。”
“洗干净脖子,等我。”**第206章:深入基地底层,前世的折磨场景再现**
“滴——”
一声冗长的电子长鸣。
楚狐敲下最后个回车键,重重吐出一口浊气。
“破、破开了!”
“嘎吱——轰隆隆!”
半米厚的铅制防爆大门,像头迟缓的钢铁巨兽。
伴着刺耳的机械摩擦声。
缓慢向两边滑开。
门缝刚裂开一条缝。
一股刺骨的寒意,夹着经年不散的血腥味。
像毒蛇吐信一样,嗖地蹿了出来。
直往人骨头缝里钻。
“娘哎,这味儿……”
钱多多捂住鼻子,胖脸皱成一团。
“比乱葬岗还冲鼻子。”
大门完全打开。
没有想象中高科技的指挥中心。
映入眼帘的,是一条幽暗、潮湿的长廊。
墙壁上的应急灯红幽幽地闪着,把人影拉得鬼气森森。
这就是基地最底层。
亚瑟私人的变态审讯室。
陆沉皮靴踩在满是暗褐色污渍的合金地板上。
脚底传来黏腻的触感。
那是血。
一层层干涸、又被新血覆盖的陈年老血。
长廊两侧,是一间间用粗大铁栅栏隔开的牢房。
铁牛端着加特林,探头看了一眼最近的一间。
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他娘的是人干的事?”
冰冷的水牢里。
漂浮着几具发白的残骸。
墙壁上,挂满了生锈的倒吊铁钩。
铁钩尖端,还残留着发黑的肉丝。
再往前走。
一台造型诡异的电击椅摆在正中间。
皮质绑带上浸满了血污,椅子腿下是一大滩干涸的发黑血迹。
空气冷得像能结冰。
陆沉停下脚步。
他站在那台电击椅前。
烟夹在指尖,火星子明明灭灭。
他没抽。
眼前这些场景,就像是一把把带着倒刺的刀。
粗暴地撬开他脑子里那个被死死封印的黑匣子。
前世。
十年。
三千六百多个日夜。
他被赤身裸体地绑在这张椅子上。
强电流穿透身体,肌肉不受控制地痉挛、撕裂。
牙齿咬碎了嘴唇。
那种生不如死的剧痛。
那种被当作小白鼠一样,一寸寸敲碎骨头又接上的绝望。
甚至连咬舌自尽的力气都被剥夺。
幻影重叠。
陆沉漆黑的眸子,渐渐泛起一抹失控的猩红。
他的呼吸变得极其粗重。
像是个破风箱。
“呼……呼……”
胸膛剧烈起伏。
捏着烟的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发颤。
烟灰扑簌簌地掉在地上。
这是创伤后应激障碍。
PTSD。
那种深深刻在灵魂里、对非人折磨的本能恐惧。
在这一刻,被这熟悉到极点的环境,彻底点燃了。
“老大?你怎么了?”
赵狂察觉到不对劲。
他把手里的榴弹枪放下,凑上前。
“老大,你脸色不对啊,是不是刚才被震着了?”
沈冰提着医疗箱,快步走过来。
她一眼就看出了陆沉的异常。
他额头上全是冷汗。
双眼充血,瞳孔涣散。
浑身的肌肉紧绷得像是一块生铁,甚至在微微颤抖。
“陆沉!”
沈冰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触手冰凉。
“深呼吸!看着我!”
陆沉像是听不见。
他死死盯着那张电击椅。
耳边仿佛又响起了高压电火花“劈啪”的声音。
就在这时。
幽暗的走廊尽头。
突然传来一阵极其阴森的笑声。
“呵呵呵……”
那声音干瘪、沙哑。
像是指甲用力刮擦着玻璃板。
带着强烈的穿透力,在空旷的地牢里来回激荡。
陆沉的身体猛地一僵。
那笑声,化成灰他都认得。
“我最完美的实验品。”
黑暗中,那个让人灵魂发颤的声音,带着一种病态的愉悦和高高在上的施舍。
一字一顿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你,终于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