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手指一松。
那半截烧到过滤嘴的烟蒂,掉在生锈的操作台上。
他拇指按上去。
狠狠一碾。
火星子迸溅开来。
映亮了他那双孤狼一样的黑眼珠。
底舱的柴油发电机还在“哐哐”砸着铁皮。
劣质机油味混着海水的咸腥,呛得人嗓子眼发干。
“老大……”楚狐吞了口唾沫。
他那破眼镜又滑到鼻尖了,伸手推了一把。
“你刚才说……灭国?”
钱多多抱着那口装金砖的铁箱子。
胖脸抽成个包子。
“不不不,老大肯定是开玩笑的,对吧?”
他搓着手心的冷汗,干笑两声。
“就咱们这几块料,去跟一个国家的正规军干?”
“那特么叫送人头啊!”
赵狂一脚踹在铁箱子上,震得钱多多肥肉乱晃。
“闭上你那张鸟嘴。”
“老大说干谁,老子就干谁。”
疯狗咧开干裂的嘴唇。
舌尖舔了下嘴角还没洗干净的血痂。
“我还没尝过外国总统护卫队的血是啥味儿呢。”
陆沉没搭理他们的吵闹。
他感觉太阳穴那根血管突突直跳。
前世的记忆像刀子一样在脑子里刮。
亚瑟这老狐狸,上一世只在金三角搞小动作。
这辈子居然直接把手伸到了国家主权上。
变局。
这他娘的是前世压根没出现过的变局。
沈冰往前走了一步。
军靴踩在铁甲板上嘎吱响。
“陆沉,你冷静点。”
她眉头拧成个死结,指甲掐着掌心。
“X国虽然穷,但那好歹是个主权国家。”
“亚瑟买了他们一半的军方高层。”
“他要是真的在这周国庆日拿下政权……”
“那就不是恐怖分子了。”陆沉打断她。
声音像砂纸磨过生铁。
“他就会变成合法的国家元首。”
陆沉抬起手。
指着墙上那张投影出来的地图。
“X国有全球七成的稀有金属矿。”
“那些玩意儿是造导弹、造卫星的命脉。”
“亚瑟有了这片地,有了合法外衣,他就能名正言顺地扩军。”
“甚至造大规模杀伤性武器。”
陆沉眼底浮起一层骇人的血丝。
“真到了那一天,华夏的西南边境还能安生吗?”
“那些疯子造出来的生化人,会像蝗虫一样压过国境线。”
“你当是在看电影啊!”钱多多急得跳脚。
脑门上的汗顺着胖脸往下淌。
“天塌了有高个顶着。”
“咱们就这几条枪,几百发子弹……”
“胖子,你再叫唤,老子现在就把你扔海里喂王八!”萧破军瞪着牛眼吼了一嗓子。
胸口的骨裂处疼得他直抽冷气。
但他还是硬挺着脊梁骨,蒲扇大的巴掌拍在桌沿上。
“老大,我这条命是你从新兵营捞回来的。”
“你指哪,我打哪。”
楚狐在键盘上瞎敲了两下,屏幕闪起蓝光。
“那个……我查了一下航班和路线。”
“要是现在出发……”
“咱们得先坐走私船去中东,再转黑车越境。”
他咽了咽干涩的喉咙。
“大概需要五十个小时。”
沈冰看着这帮平时没个正形的兵痞,心脏猛地缩紧。
这哪是一支特种部队。
这简直是一群去阎王殿砸场子的疯魔。
“上面不会批这种行动的。”沈冰咬着嘴唇,声音发涩。
“这是跨国武装干涉。”
“一旦曝光,你们连国籍都得被注销。”
“批?”
陆沉冷笑一声,露出一口白牙。
他转过身。
一脚踹在旁边那张生锈的茶几上。
“哐当!”
茶几被巨大的力道踹得翻了个面。
上面摆着的几个空啤酒瓶摔得粉碎。
玻璃碴子溅了一地。
陆沉大跨步走过去,右手摸向后腰。
“唰”地一声脆响。
那把沾着暗红血迹的军刺被他拔了出来。
他攥着刀柄,胳膊上的肌肉瞬间隆起。
带着风声狠狠扎了下去。
“噗嗤!”
刀尖穿透了桌面上铺着的那张X国纸质军用地图。
死死钉在木板里。
刀柄还在微微颤动。
刀尖插着的位置,正中X国的首都。
“老子不需要批示。”
陆沉的目光扫过屋里的每一个人。
从赵狂的疯劲,到萧破军的憨直。
从楚狐的胆怯,到钱多多的贪生怕死。
最后落在沈冰那张冷艳但充满担忧的脸上。
“脱了这身军装,老子就是个雇佣兵。”
“黑狱的人在前世欠我的债,这辈子得拿命来填。”
发电机猛地咳嗽了两声,喷出一股黑烟。
屋里的灯泡忽明忽暗。
铁甲板传来海浪拍打的震动,让人脚底板发麻。
赵狂走过去。
一把拔出插在地图上的军刺。
他用舌头舔了下冰凉的刀背。
“老大,你说咋干吧。”
“那帮改造的怪物,我还没杀过瘾呢。”
“咋干?硬干!”萧破军揉着胸口,扯开嗓门。
“管他什么总统护卫队,敢挡路,就全放倒!”
钱多多看着这帮疯子,绝望地捂住脸。
“疯了……都疯了。”
“我的金砖啊,我还没来得及花啊……”
他叹了口粗气,认命似的站起来。
“算了算了,死就死吧。”
“胖爷我就当去旅游了。”
他转头看向雷动。
“雷疯子,你那炸药带够没?”
一直缩在角落里摆弄引信的雷动,抬起那张沾满黑灰的脸。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嘿嘿,我刚清点了一下,缴获的C4还有两百公斤。”
“够把那个啥总统府炸上天打几个滚了。”
沈冰看着他们,鼻腔突然一阵发酸。
这就是044营。
一群被全军当成垃圾扔在戈壁滩上的废物、刺头、神经病。
现在。
他们却要背着黑锅,去挡住一场可能毁灭边境的浩劫。
“我跟你们去。”沈冰深吸一口气,站直了身子。
“我是医生,你们这帮莽汉肯定得挂彩,没我不行。”
陆沉看着她,眼神难得地柔和了半秒。
但这情绪转瞬即逝。
“想跟着,就别添乱。”
“刀枪无眼,死了没人给你收尸。”
他拔出那把军刺,在衣服上擦掉刀刃的污渍。
清脆的入鞘声在舱室里响起。
“楚狐,路线定好没。”
“定、定好了!”楚狐赶紧把电脑转过来。
“偷渡船三个小时后靠岸。咱们走灰线进X国。”
“当地的黑市向导我已经联系妥了。”
陆沉点点头。
他转身,拿起靠在墙角的战术背心。
动作利索地套在身上,卡扣发出“咔哒”的锁紧声。
一股子铁血肃杀的味儿,瞬间填满了整个底舱。
他拉动枪栓。
子弹上膛的声音清脆悦耳。
这就是这群暴徒最好的催化剂。
“检查装备。”
陆沉压低声音。
但每一个字都像锤子砸在铁毡上。
“子弹压满,炸药带足。”
“把压箱底的活儿都给我亮出来。”
赵狂已经开始往大腿外侧绑匕首套了,动作快出残影。
铁牛默默地把重机枪的弹链缠在宽阔的胸膛上,像个铁塔。
雷动把一管管雷管塞进战术背心的插袋里,嘴里哼着不知名的调子。
钱多多不舍地看了眼铁箱子。
他咬着牙,从里面掏出两块金砖塞进裤兜,权当护身符。
海浪撞击着船壳。
外面的风雨似乎越来越大了。
破旧的货轮在波涛里颠簸,像随时会散架。
但安全屋里的这几个人,站得像钉子一样稳。
他们看向陆沉的眼神,没别的。
就是纯粹的狂热。
纯粹的信服。
陆沉走到舱门口,手搭在锈迹斑斑的门把手上。
他没急着拉门。
而是回头,看着这群被他一手带出来的兄弟。
前世,他孤军奋战,死得憋屈。
这辈子,他身边站着一群比魔鬼还难缠的幽灵。
“亚瑟以为买通了几个军阀,弄了几十个怪物,就能翻天。”
陆沉嘴角扯出一抹嘲弄的冷笑。
“他太不把老子当回事了。”
船身猛地一个倾斜。
灯泡发出一声刺耳的电流声,瞬间亮得晃眼。
“老大,下命令吧!”赵狂急得直搓手,像个多动症儿童。
“对!干死那帮洋鬼子!”萧破军吼道。
陆沉握紧了冰冷的门把手。
手背上的血管凸起,充满爆炸性的力量。
他深吸一口混着柴油味的空气,胸腔鼓胀。
“全体休整。”
他吐出这句话,眼神锐利得能刮下人一层皮。
“三小时后,准时下船。”
外面的海风顺着门缝钻进来,吹得桌上的地图哗哗作响。
地图上的那个被刀刺破的红点,像流血的伤口。
“他想建国?做他的春秋大梦!”
陆沉的嗓音压得极低。
透着股把人骨头捏碎的狠劲。
“既然他想在这个国家称王……”
陆沉猛地一把拉开沉重的铁门。
漆黑的海风狂涌进来。
“老子就去把这个国家打烂!”
“去灭了他的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