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里的男人,宽肩窄腰。
剪裁顶级的黑色燕尾服像是第二层皮肤,把陆沉那身在死人堆里练出来的腱子肉藏得滴水不漏。领结打得一丝不苟。他抬手拨了一下额前的碎发,那双深渊一样的眼睛里,野性和冷漠交织在一起。
“咕咚。”钱多多咽了口唾沫。
他拽着自己紧绷的西装外套,满脸的不可思议。
“老大……你这身皮一换。啧啧,简直比那些真贵族还像个吸血鬼财阀少爷。”
钱多多绕着陆沉走了一圈。“这气质绝了,要是去拍电影,啥影帝都得靠边站。”
陆沉垂眼,骨节分明的手指慢条斯理地扣上袖扣。金属的咔哒声在安静的总统套房里格外清晰。
“别贫。”他瞥了钱多多一眼。
“楚狐,那个破产子爵处理干净没?别惹出尾巴。”
楚狐正趴在电脑前,镜片反着幽幽的蓝光。
“放心吧老大。那老小子拿了咱们的钱,昨晚就坐着游轮去南美逍遥了。他的身份背景、社会关系,我都抹平了。”
他敲下回车键,调出一份烫金的电子邀请函。
“您现在的身份是,继承了家族数百亿能源矿产的神秘东方大亨,陆少。这名头,够唬人吧?”
陆沉扯了扯嘴角。这小子搞这种歪门邪道倒是把好手。
“行。准备干活。”
他抓起桌上的金属打火机,揣进口袋。“古堡防线摸清没?”
“外围全是退役雇佣兵,明暗哨至少三十个。红外线、热成像全覆盖。”楚狐揉着发酸的眼睛。
“核心区域进不去。系统防火墙是军用级别的,我没敢硬黑。怕打草惊蛇。”
陆沉没说话,只是把玩着手里的一枚硬币。硬币在指缝间灵活翻飞。
进入晚宴,是唯一能合法摸进古堡、接触到核心情报的机会。亚瑟那只老狐狸,防卫做得真是滴水不漏。
“行了,剩下的交给我。”
半小时后。
一辆黑色的加长林肯缓缓驶上通往阿尔卑斯山脉南麓的盘山公路。
车窗外是呼啸的山风和深不见底的悬崖。车内却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萧破军穿着一身黑西装,块头大得像头熊。他坐在副驾驶上,感觉连呼吸都不顺畅。
“这衣服真他娘的憋屈。我胳膊一抬都能听见线头崩开的声儿。”他烦躁地扭了扭脖子。
后座上,赵狂正拿着一把指甲锉,一下一下磨着他那把宝贝军刺。
刺耳的刮擦声听得人牙酸。
“疯狗,你能不能消停点。”钱多多捂着耳朵抱怨。
陆沉靠在真皮座椅上,闭目养神。
“到了。”充当司机的铁牛闷声闷气地说了一句。
车身微微一震,停了下来。
陆沉睁开眼,目光穿过防弹玻璃。
夜色中,一座宏伟的欧洲中世纪古堡像一头蛰伏的巨兽,盘踞在半山腰上。
尖塔高耸,外墙爬满暗红色的藤蔓。昏黄的灯光从狭长的窗户透出来,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森气。
古堡大门外,荷枪实弹的安保人员牵着凶猛的杜宾犬,正挨个排查驶入的豪车。
林肯车停在关卡前。
一个穿着黑西装、戴着耳麦的白人壮汉走过来。敲了敲车窗。
车窗降下。
陆沉偏过头,眼神冷淡地看着他。
“邀请函。”壮汉语气生硬,透着股不耐烦。他手里的扫描仪闪着红光。
陆沉没动。
坐在副驾的萧破军冷着脸,把那张烫金的邀请函递了出去。
壮汉接过,用扫描仪扫了一下。滴的一声,绿灯亮起。
但他并没有马上放行。而是把目光越过萧破军,死死盯着后座的陆沉。
“先生。我们需要例行检查。请下车配合。”壮汉把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
牵着狗的几个安保也围了过来。杜宾犬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口水顺着獠牙滴在地上。
车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赵狂手里的动作停了,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他最烦这种仗势欺人的狗腿子。要是在野外,这白人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萧破军的肌肉也绷紧了,随时准备暴起。
“检查?”
陆沉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上位者独有的慵懒和傲慢。
他缓缓转过头,漆黑的眸子盯着那个白人壮汉。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让我下车?”
壮汉脸色一变。在这古堡当差这么久,哪个富豪名流不是客客气气的。这东方人这么狂?
他刚想拔枪。
陆沉手指轻轻一弹。
一枚金灿灿的硬币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叮”的一声,准确无误地落在了壮汉脚边的水洼里。
“去,给你们主子打个电话。就说,东方能源矿业的陆先生,对你们这破地方的待客之道很不满意。”
陆沉靠回椅背,声音冷得掉渣。
“如果不让我进去。明天一早,你们古堡的供暖系统,就会面临全面断气的风险。”
白人壮汉愣住了。
他盯着地上的金币,又看了看车里那个气场全开的男人。额头渗出一层细汗。
东方能源大亨?那可是能影响整个欧洲能源命脉的庞然大物。他一个小小的安保队长,根本惹不起。
他赶紧按住耳麦,低声向上级汇报。
不到半分钟。壮汉的脸色变得极其恭敬。甚至带了几分惶恐。
他弯下腰,双手把邀请函递回车内。
“非常抱歉,陆先生。是我们的失职。您请进。”
他一挥手,沉重的铁栅栏门缓缓向两边打开。安保人员和恶犬立刻退到两旁,让出一条宽阔的通道。
“开车。”陆沉淡淡吩咐。
林肯车缓缓驶入古堡内部。
钱多多在后面抹了一把冷汗。“老大,你刚才那气势,真绝了。我差点以为你真是哪个财阀家的少爷呢。”
陆沉没理他。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沿途的安保布置。
监控探头多如牛毛。交叉火力点布置得非常专业。这根本不是什么慈善晚宴的安保级别,这简直就是个小型的军事堡垒。
车子停在铺着红地毯的台阶前。
门童恭敬地拉开车门。
陆沉走下车,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
萧破军和赵狂像两尊铁塔一样跟在他身后。
“进去之后。管好你们的眼睛和手。”陆沉低声交代。
“是。”
穿过极其奢华的大厅。
金碧辉煌的穹顶上,巨大的水晶吊灯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空气中弥漫着高级香水、名贵雪茄和醇厚红酒混合的气味。衣香鬓影。轻柔的古典交响乐在回荡。
那些穿着高定礼服的欧洲名流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
陆沉的出现,立刻吸引了不少目光。
毕竟,在一群金发碧眼的西方人中,这个气质独特、满身野性与冷峻的东方男人,实在是太扎眼了。
几个贵妇甚至端着酒杯,毫不掩饰地朝他投来火辣的打量。
陆沉目不斜视。
他走到长桌前,随手端起一杯香槟。目光却在不动声色地搜寻着什么。
突然。大厅另一侧的旋转楼梯上,传来一阵不小的骚动。
原本低声交谈的名流们,纷纷停了下来,把目光投向楼梯口。
古典乐的声音似乎都小了几分。
陆沉顺着众人的目光看过去。手里的香槟杯猛地一顿。
琥珀色的酒液在杯子里剧烈晃动,溅出几滴落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
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件极度惊艳的深V黑色晚礼服。剪裁大胆,几乎要把她完美的曲线勒得爆炸。
裙摆开叉到大腿根部,随着她下楼的动作,修长白皙的双腿若隐若现。
惹火。致命。
像一朵盛开在黑夜里的剧毒曼陀罗。
她正挽着一名头发花白、挺着啤酒肚的欧洲大佬的手臂,缓缓走下楼梯。
那张脸。
那张冷艳到骨子里,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倔强的脸。
“怎么可能……”
陆沉瞳孔微缩。呼吸在这瞬间停滞了半秒。
他死死盯着那个光芒四射的东方女人。
“卧槽,老大……那不是……”钱多多在旁边也看傻了眼,结结巴巴地指着楼梯。
“那不是……沈冰大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