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夹着腥咸的水汽,直往人领口里灌。
“里根”号航母宽阔的飞行甲板上,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史密斯上将死死抓着飞行甲板边缘的安全网,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泛着苍白。
他那套笔挺的海军夏装,已经被汗水浸得皱皱巴巴,紧紧贴在后背上。
不远处,三艘华夏的导弹驱逐舰呈品字形,稳稳地停在两海里外。
没有拉响战斗警报。
没有导弹发射架的升降。
就像三个冷眼旁观的看客,看着一头陷入泥沼的瞎眼巨象。
但这种沉默的压迫感,比炮火还要让人喘不过气。
“长官。”副官从底舱爬上来,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
他手里捏着个带裂纹的卫星电话,嗓音干涩得直掉渣。
“五角大楼……来电了。”
史密斯猛地转过身,一把夺过电话。
由于动作太猛,脚下打了个滑,差点在涂着防滑层的甲板上摔个狗吃屎。
“喂?部长先生!我们需要拖船!立刻!”
史密斯对着话筒嘶吼,眼角因为充血爆出细密的红丝。
“我们的反应堆已经彻底锁死,雷达主板烧成了焦炭。如果再在这个位置漂下去,洋流会把我们直接推到华夏的十二海里领海线里!”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史密斯。”国防部长低沉、疲惫的声音传来,像砂纸磨过铁皮,“拖船过不去。周围海域的民间拖船公司,全被华夏军方以演习名义封锁了航道。”
史密斯瞳孔瞬间缩紧,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
“那……那怎么办?难道让我们眼睁睁看着航母被洋流推着去给他们当靶子?”
“签协议。”
部长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冷得像冰渣子。
“半小时前,华夏外交部通过特殊渠道发来了一份‘联合救援备忘录’。”
“签什么?!”史密斯拔高了嗓门,头皮一阵发麻。
“承认我们的航母编队存在严重机械故障。”
部长在那头叹了口气,似乎瞬间老了十岁。
“并且,为了避免发生核泄漏这种人道主义灾难,我们主动请求华夏军方提供拖拽服务。作为交换……我们要支付两百亿美元的‘救援费’。”
“这特么是敲诈!”
史密斯气得一脚踹在旁边的弹射器轨道上,皮鞋头磕出一个白印。
“两百亿?一艘新航母造价才多少?他们这是在抢劫!”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部长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狂怒。
“可如果这事儿不摆平,第七舰队成建制瘫痪的丑闻一旦曝光,国会里的那帮老家伙能把我们生吞活剥了!连总统都得引咎辞职!”
电话那头传来水杯砸在墙上的碎裂声。
“签!立刻签!然后让他们派船,赶紧把那堆废铁给我拖回横须贺基地!别在那儿丢人现眼了!”
嘟嘟嘟。
电话被强行挂断。
史密斯像被抽干了全身骨髓,烂泥一样瘫坐在甲板上。
他看着远处那三艘迎风招展着红旗的驱逐舰。
嘴唇哆嗦了半天,最终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通知……通知那边的舰长。我们……接受救援。”
两小时后。
六艘涂着明黄色油漆、马力强劲的华夏远洋重型拖船,喷吐着黑烟开了过来。
几根粗壮得像成年人腰身一样的钢缆,被发射枪“嗖”地一声打在航母的舰首。
华夏水兵们动作麻利地固定好缆绳。
“呜——”
伴随着悠长刺耳的汽笛声。
六艘拖船齐齐发力,柴油机的轰鸣声响彻海天。
庞大的“里根”号,这艘曾经不可一世的十万吨级巨舰。
此刻就像一头被拴住鼻环的蠢牛。
在六艘小拖船的拉扯下,调转了那庞大的舰首。
灰溜溜地、缓慢地,朝着太平洋深处拖去。
航母甲板上,几千名鹰酱水兵呆呆地站着。
没人说话,只有海风吹过雷达天线发出的呜咽声,像极了某种丧乐。
而在距离拖行路线不到三海里的一处暗礁群里。
海水突然剧烈翻滚。
“哗啦!”
五台漆黑的重型深海机甲,像五座铁塔,无声无息地破水而出。
沉重的液压机械腿踩在布满藤壶的礁石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海水顺着钛合金外壳的沟壑,瀑布般往下流淌。
陆沉站直身体。
机甲发出一声低沉的泄气声,厚重的面罩“咔哒”一声向上弹开。
迎面撞来的咸湿海风,瞬间灌进鼻腔,驱散了舱内那股浓烈的机油味和臭汗味。
他抬起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海水。
深吸了一大口带着腥味的自由空气,长长地吐出一口压抑了半天的浊气。
“呼——憋死老子了。”
旁边的赵狂也掀开了面罩。
这疯狗脸色有点发白,估计是在下面转悠得太久,有点晕水。
他手里还习惯性地转着那两把等离子切割刃的刀柄,盯着远处那艘正在被拖走的航母。
“沉哥,两百亿美金啊。这买卖划算。胖子,你那胶水配方卖不卖?我寻思回北方战区也弄点,专门糊坦克履带。”
“去去去,这可是国家最高机密,你当是街边卖冰糖葫芦呢。”
雷胖子艰难地从机甲里探出半个油光发亮的脑袋。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肚子上的肥肉卡在舱门边缘,费了半天劲才挤出来。
“哎哟我的老腰……不过那帮孙子也是真怂,两百亿,连个磕巴都没打就认了。”
楚狐推了推鼻梁上那副快被水压挤变形的黑框眼镜。
他双手还在随身的防水键盘上飞快敲击,屏幕上闪烁着一串串截获的通讯代码。
“能不怂吗?刚才在下面,我顺手在他们的导航系统里植入了个小程序。”
楚狐吸溜了一下鼻涕,嘴角咧开一个坏透了的笑。
“他们回去的航线,指南针会随机偏差个十度八度。这一路,估计得绕不少弯路,费不少柴油。”
铁牛憨憨地挠了挠后脑勺,机甲的钢铁手臂跟着发出沉重的摩擦声。
“俺、俺还是觉得,刚才要是让俺上去扫一梭子就更过瘾了。”
陆沉没接他们的话茬。
他从作训背心的防水兜里,摸出那包被压扁的香烟。
抽出一根,咬在嘴里。
掏出打火机,“咔嚓”点燃。
火苗在海风中疯狂摇曳,他护着火,深深吸了一口。
辛辣的烟雾顺着肺管子游走一圈,缓缓吐出。
他眯着眼睛,看着海平线上,那支曾经耀武扬威的舰队,渐渐变成几个模糊的黑点。
又转头看了一眼天边,那半轮已经开始西沉的太阳。
落日的余晖洒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给这几台刚从地狱爬出来的黑色机甲,镀上了一层血色的光晕。
“老家伙们。”
陆沉夹着烟的手指,在空中点了点。
声音不大,却透着股说不出的沧桑和释然。
“这辈子,咱们在这个泥潭里滚够了,也杀够了。”
他转过头,看着身旁这四个出生入死的兄弟。
眼角那些细密的皱纹里,藏着十四年腥风血雨沉淀下来的平静。
“航母瘫了,边界线守住了。”
陆沉弹了弹烟灰,嘴角勾起一抹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意。
“等回去把这身铁皮卸了。老子要在家里炖锅红烧肉,好好睡个三天三夜。你们几个,谁也别特么半夜给我打电话。”
他把烟头扔在脚下的礁石上,用机甲沉重的脚跟碾灭。
“要是再有什么刺头敢来惹事……”
陆沉眼神一挑,看向北方戈壁滩的方向,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做父亲的狂傲。
“那就让陆小凡那帮小兔崽子,陪他们慢慢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