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上有束缚法印,身不由己。即便他有心,那法印也不会让他对你唯命是从的。”
“无所谓,我对他没兴趣。”梦初语气平淡,眼底无波。他本就对残月宗之人毫无半分戒备,自然谈不上失望,“倒是你,未免太闲了,跑到这凶险之地来做什么?”
“来赴约。”如祁抬眼,目光掠过缝隙外的暗影,“我弟弟想见我。”
“如愿?”梦初沉默片刻,视线却自始至终交织在如祁那几乎爬满全身的狰狞伤口上,“我看他不是想见你,是想杀了你。”
如祁没有回答,神色晦暗不明。
梦初便顺着话头往下说:“你这弟弟也真是够疯的,一身力气不用在仇家身上,反倒一门心思琢磨着怎么折磨你。”
如祁终于轻笑一声,笑声里裹着说不清的自嘲与疲惫:“谁让我是个宗门叛徒呢。”
梦初的眼神冷得像淬了冰,指尖抵着石壁的力道不自觉加重:“我能救你这一次,未必能救第二次。”他声音没有起伏,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你要想活命,就好好当你的叛徒。离残月宗的人,越远越好。”
他不清楚这种“过不去的坎”,但他明白如祁眼底那点藏不住的晦暗,不是怕,是愧疚,是被血缘和过往缠得脱不开身的钝痛。就像藤蔓勒着骨头,明明知道该断,偏生一动就牵扯得五脏六腑都疼。
如祁闻言,垂眸望着自己染血的衣袖,指腹无意识摩挲着凝固的血痂,半晌才又低低笑了一声,轻得像风一吹就散:“远不了的。”
“太麻烦了……”他咳了一声,牵扯到满身狰狞的伤口,眉峰微蹙,声音却依旧平静,带着一种近乎认命的坦然:“残月宗要晋升八道了,总会有一战的。”
“和永灵派?你不挺会躲吗?”
两个问题都没得到回答。
还没等二人缓口气,一阵脚步声便逐渐逼近了他们二人的藏身之地,来人略显疲惫:“出来。”
如祁心头一凛,这声音着实有些熟悉。
梦初在对方话落时便已然现出身形,他看着对方思忖片刻后眉目带笑:“我若没记错,你是叫燕禹?”
燕禹的目光落在梦初身上:“另一个人是谁?”
“静心殿,如祁。”如祁虽未现身却仍开口,声音沙哑,透着几分意外,“你怎么会在这?”
“我来杀你们。”
“什么意思?你不是冥斗阁的人吗?”
梦初毫不畏惧,双眼凝着敌意扫过燕禹,唇角勾起一抹讥诮:“入世仙的地界,倒是容得下你们冥斗阁随意闯荡。”
这话戳中了燕禹的痛处,他脸色一白:“我、我不是冥斗阁弟子了……”他说得极慢,“我姓燕,是燕敖的孩子。”话音未落,长剑已然出鞘,裹挟着阴邪之气直劈而来。
招式虽工整,却因肩头旧伤牵扯,少了三分凌厉,剑势歪斜了半寸。
梦初眼神冰寒,不闪不避,掌心骤然窜起半尺红雷,如活蛇般缠上指尖,只轻轻一挑便精准磕在燕禹剑锋侧面。“叮”的一声脆响清越刺耳,燕禹只觉一股霸道雷劲顺着长剑窜入经脉,手腕发麻,长剑险些脱手。他踉跄后退两步,胸口气血翻涌如潮,肩头伤口骤然崩裂,疼得他闷哼出声。
与此同时,一连串晦涩咒语从他齿间溢出,暗红的灵力自他周身腾起,化作五只死灵显现:“三界之法,魂赴地界。众生之魂,逆法则存。吾召先辈,立见于世。听吾号令,尽灭诸人!”
“邪修。”梦初语气轻蔑如刀,掌心红雷盘旋暴涨,转瞬灌入九节鞭中,鞭身节节震颤,雷芒吞吐间噼啪作响,“管你是谁,修的皆是旁门左道的邪法。”
他手腕一抖,九节鞭如灵蛇出洞,带着猩红雷弧横扫而出,避开燕禹的长剑,直取他胸前空门。燕禹仓促回剑格挡,雷劲透过剑身震得他虎口开裂,黑气被雷芒灼烧得滋滋作响。梦初得势不饶人,鞭梢陡然弯折,绕过剑身缠上燕禹手腕,红雷顺着鞭身涌入,疼得燕禹惨叫一声,长剑“当啷”落地。
打斗愈发激烈,燕禹失了兵刃,仅凭唤出的死灵勉强支撑,始终处于下风。
激荡的灵力震得头顶巨石簌簌掉落尘屑与残雪,如祁被呛得直咳嗽,急声道:“你们俩怎么突然打起来了?!”
梦初嗤笑一声,正欲收鞭,忽然眉头一皱,望向风雪深处。远处传来密集的脚步声,伴着莫家修士的呼喝:“封锁整片山林,别让八道妖人跑了!”金色的灵力纹路在雪地上蔓延开来,如蛛网般朝着这边逼近,正是莫家的追兵。
“麻烦。”梦初低咒一声,眼底闪过一丝不耐。他猛地收鞭,红雷炸响震开燕禹,不再理会这狼狈之人,足尖一点便要折返石缝带如祁遁走。
可莫家修士来得极快,转瞬便已合围,数十柄长刀出鞘,金色灵力交织成网,死死锁住去路。为首的莫家修士厉声喝道:“留下如祁,饶你们不死!”
梦初眉头紧锁,掌心红雷暴涨,化作一面半丈宽的雷盾,硬生生挡住第一轮刀气猛攻。“砰”的一声巨响,雷盾被金色灵力网震得寸寸龟裂,一柄金色长刀砍出的灵力狠狠撕裂了他的半边胸膛。
梦初闷哼一声,鲜血瞬间染红了大半红袍,却仍踉跄着站稳,将身后的如祁护得更紧。
困龙阵的残余力量仍在压制灵力,莫家修士又人数众多,且个个借了阵法加持,金色刀气如暴雨般袭来,密不透风。
“我的东西,岂能拱手让人。”话虽如此,可梦初方才为了闯入困龙阵救人,他的灵力本就消耗不小,此刻面对此等攻势,已然有些力不从心。
他深知再斗下去必败无疑,他瞥了眼一旁怔立的燕禹,又看了看步步紧逼的莫家修士,终是做出了决断。
九节鞭猛地爆裂甩出,红雷应声炸开,形成一道短暂却坚不可摧的屏障。趁着这转瞬即逝的空隙,他闪身来到如祁身旁,声音如上次那般带着调笑:“能动吗?”
“你要引开他们,让我脱身?”如祁看着对方那骇人的伤口话音带着颤音。
梦初唇角勾起一抹微笑,眼底却藏着温柔:“别辜负我。”话音未落,他猛地拽住如祁的手,借着灵力巧劲将他往安全处甩出几十米开外。
与此同时,他手中的九节鞭已然开始分裂,节节散开又瞬间带着红雷交织缠绕,化作一张巨大的猩红雷网,硬生生将如祁与厮杀的战场、步步紧逼的莫家修士彻底分割开来。
透过那刺目的红雷光幕,如祁只能看见那袭红衣在纷乱的敌阵中摇曳,宛如浴血而生的花,纵然身陷重围,依旧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