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时月找到燕禹时,对方刚从赤音城前线退下,衣袍上还沾着未干的血污。
他将柳云全家安好的消息告知对方,却绝口不提燕敖要燕禹背叛冥斗阁的条件。
燕禹攥着剑的指节泛白,听闻柳云全家无恙时,紧绷的肩线却未松弛半分。他抬眼看向秦时月,“柳云从未答应过嫁给我……”他眼底翻涌着压抑的怒火,声音里满是嘲讽,“把人困在燕府不得自由,这叫保护?他分明是用柳云全家当筹码,逼我低头!”
秦时月垂眸避开他的视线,只轻声劝道:“至少她们暂无性命之忧,你眼下……”
“眼下我除了在前线拼命,还能做什么?”燕禹猛地打断他,“我不知道那老不死的到底想干什么,但只要柳云还在他手里,我就只能按着他的意思走。”话音落,他转身望向赤音方向,那里的硝烟隐约可见,“邪修还在往前压,我得去仓图山脉支援。”
秦时月望着他决绝的背影,终是没再开口。他清楚,此刻任何劝说,都抵不过燕禹对柳云的牵挂,更抵不过这乱世里身不由己的无奈。
与此同时,燕昭在家族偏殿找到姐姐燕虹时,指尖还在因昨日的屈辱微微颤抖。他将燕禹展露实力的事添油加醋说完,眼底满是焦灼:“姐姐,他现在的修为早就超过我了,若是让他活着回府,我们这些年在家族攒下的地位,迟早要被他抢光!”
燕虹正擦拭着一柄古剑,闻言动作一顿,抬眸时眼底闪过一丝冷厉:“慌什么?他想站稳脚跟,也得看我们答不答应。”她将剑归鞘,走到燕昭面前,声音压得极低,“你去残月宗那里问清楚他们到底要不要保冰涯门。若他们不愿出手,我们就想办法把燕禹推去最危险的地方,让邪修替我们除了他。”
燕昭眼睛一亮,连忙点头:“我这就去!”
两日后,残月宗大殿内,一青年男子看着盛气凌人走近的燕昭,语气淡漠:“我们犯不着为了一个将灭的宗门得罪邪修,自然不会出手。”
燕昭得了这句话,心满意足地离去。可他刚踏出殿门,秦时月便从侧殿走出,目光冷冽地盯着那整衣危坐的青年男子:“你父亲怎么没来?”
那男子唇边先漫开一抹浅笑,眼尾弯出细碎的弧度,而后手肘轻抵案几,手掌虚虚托住下颌。
腕间银铃随这轻缓动作晃了晃,缀着的青丝线扫过衣袖,一声细脆铃响逸出来,像落在水面的星子,轻轻巧巧,倒让那抹笑意添了几分漫不经心的灵动:“父亲他老人家要在宗门应对八道,哪来的时间到这偷闲?”
“可是陛下让你们坐等冰涯门覆灭?”
男子摇了摇头。
秦时月轻声叹气,似有若无的无奈里裹着不容置喙的强势:“既如此,便听本王的,即刻出手支援冰涯门。”
男子脸色微变:“为何?”
“冰涯门若彻底陷入危机,永灵派定会不顾入世仙阻拦前来支援,届时你我都没好处。”秦时月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要让他们欠我一份人情,将来才好让他们彻底臣服。”
谁料男子忽然挑眉,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笑:“可冰涯门留存下来,于我残月宗而言毫无益处,我们凭什么要帮你?”
“你就不怕,你们不作为的消息,传到八道耳中?”秦时月语气平淡。
“东北早被入世仙封了路,八道又如何知晓?”男子反问,笑意更冷。
秦时月忽然低笑一声,指尖抬起,慢悠悠点了点桌面:“可叶白来了,他此刻,就在冰涯门里。”
男子脸上的笑瞬间僵住,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死死盯着秦时月:“是你带他进来的?”
秦时月没说话,只缓缓勾起唇角,那抹笑浅而淡,眼底却亮着几分笃定的光。这分明是默认,更是对男子此刻震惊的无声肯定。
男子盯着他的笑看了片刻,方才那股硬气渐渐散了,最后只扯出一个极勉强的笑:“行,我答应你就是。” 那声应答里,满是不甘的屈服,却又不得不认栽在秦时月的算计里。
见秦时月要走,男子突然起身:“王爷留步。”
被叫住脚步的秦时月只见对方走向自己,那面色似乎都带上了几分焦虑。他的疑惑一闪而过,笑道:“有事求我?”
男子一愣忍不住嘟囔道:“你明知故问。”
“说吧,什么事?”
“既已决定支援,那我便顺手将那人救下。想必你也瞧出了燕昭欲置燕禹于死地。我需知晓燕禹的行踪。”
“算你还有良心。”
——
得了“残月宗不插手”的假消息,燕昭立刻找到燕禹,故意夸大仓图山脉的邪修数量:“前线快撑不住了,父亲让你带队去最东边的隘口,那里是邪修的主力方向,守住了才算立了功,说不定还能让你见柳云一面。”言罢他又加上了一句,“我会随你前去,别带着其他人。”
燕禹虽有疑虑,却架不住对柳云的牵挂,最终还是领命前往。
他就这么一步步被推向了更深的战场。
三日后,仓图山脉东侧隘口,深处的厮杀声震得林叶簌簌掉落,燕禹的玄色衣袍早已被血浸透,分不清是邪修的血还是自己的。
燕昭突然缓步走向燕禹,口中关心的询问着:“你没事吧?”
燕禹警觉,抬起长剑堪堪格开燕昭刺来的剑锋,腕骨被震得发麻。
他踉跄着后退两步,靴底踩在染血的碎石上打滑。
“燕禹,你就这点能耐?”燕昭的冷笑穿透嘈杂的战声,长剑再度递来,剑尖裹着凌厉的杀气,直指燕禹心口。
这是燕昭今日第十三次下死手,自混乱开始,燕昭的目光就没离开过燕禹。哪怕邪修的阴鞭擦着他肩头掠过,也未曾分神半分。
燕禹咬牙旋身避开:“邪修在前,我们为何要自相残杀?”他试图唤醒燕昭的理智,可对方眼里只有疯狂的执念,长剑攻势更猛,每一招都带着同归于尽的狠戾。
“自相残杀?”燕昭猛地踏前一步,剑刃压在燕禹的剑身上,力道大得让燕禹的手臂不住颤抖,“你活着回去会夺走属于我的一切,死了才该!”话音落,他突然撤力,借着燕禹失衡的瞬间,左手凝聚灵力,狠狠拍向燕禹的胸口。
燕禹拄着剑半跪在地,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肋骨下的剧痛,视线因失血而渐渐模糊。
后撤的邪修突然再次袭来,目标直指燕禹,他们看出了两人的矛盾,想坐收渔翁之利。
就在邪修的利爪即将刺穿他胸膛时,远处突然亮起成片的灵光。
是残月宗的弟子。
为首者举着鎏金盾牌,身后弟子持武器列成阵形,净化灵力如流星般砸向邪修,硬生生在包围圈中撕开一道口子。
“二位后撤!”领队弟子的吼声穿透厮杀声,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他们将邪修逼退数米,灵光在阴爪下明灭不定,却始终将燕禹与燕昭等人护在战圈之外。
可这支援的势头没能持续多久。一道猩红的剑光突然从他们的斜后方袭来,直取领队弟子后心。
鎏金盾牌来不及调转,领队弟子闷哼一声,灵力瞬间溃散。
“谁干的?”此问尚无答案,燕禹便见残月宗弟子失去领队,阵形大乱。
同时,他亦察觉原本趋近自己的燕昭已然消失无踪。
而见状的邪修,立刻调转攻势,阴寒的灵力如潮水般涌向这些援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