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一道身影缓缓自光中走出。金诀立于花海边缘,眉目清隽,气度从容,只是那双眼睛里藏着几分看透世事的冷静。
“看你最近一直在偷偷忙着什么,我便好奇跟来看看了。”
他语气平淡,显然已将方才的对话尽数听入耳中。
金彧微顿,随即坦然抬眼:“哥哥听到我刚才说的了吧,觉得对吗?”
金诀轻轻点头,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几分看透一切的清醒:“你派人暗中调查残月宗一事,早就暴露了,只是对方没点破而已。”
金彧一怔。
“若真的想查,”金诀缓缓道,“势必要先得到父亲的认可。你需要一个由头。”
“由头?”
“不错。”金诀语气平静,却字字切中要害,“什么都行,只是个借口而已。可以是他们宗门弟子实力来源存疑,即已为八道便许严查;也可以是冰涯门依附之事牵连甚广,需八道协同彻查……只要有一个站得住脚的名义,你的彻查,才不会落人口舌。”
风拂过金色花海,沙沙轻响。
沈怀站在一旁,静静听着,只觉这兄弟二人,一个锋芒外露,一个深谋远虑。
金彧眉头微舒,瞬间明白了兄长的用意:“我懂了。有名义,有父亲点头,我们才能名正言顺地查下去。”
金诀淡淡“嗯”了一声,目光轻轻扫过眼前漫山金芒,语气微沉:“不然,以你们两人之力,只会被人当成棋子,白白送入局中。”
“多谢哥哥提点了。”
“要不是我偷偷跟来,你还不知要打算瞒着我到什么时候呢?”
金彧龇牙一笑:“我不是小孩子了,什么都麻烦你,多不好。”
金诀没理他,只是缓步走近,目光扫过这片金色花海,语气带着几分意味深长,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这片花海,倒是和当年那个地方……有几分像。”
一句话落下,风都似静了半分。
金彧一怔:“当年哪个地方?”
金诀沉默片刻,像是在回忆一段尘封已久的往事,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也不是很像,那里并非全是金色。那只是一片花海罢了……灵气充沛,无人惊扰。”
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冷暗:“可后来,那里成了一场阴谋的埋骨地。有人引邪修入内,借花海为障,布下杀局,残害正道修士,事后又将一切罪责推给了当时一个无辜的宗门。”
金彧心头猛地一沉:“什么时候的事啊?我从未听说过。”
“亲眼所见,”金诀抬眼,目光锐利如刃,“他们会布局、会栽赃陷害。所以我才让你们一定要找一个正当由头再动手。
当年那桩惨案,便是因为这些,最后只落得个死无对证、冤案难翻的下场。”
风卷动金色花瓣,簌簌落在肩头。
明明是暖光盛景,此刻却透着一股沁入骨髓的寒意。
金彧眉头紧锁:“你在说什么?你是让我们去栽赃他人吗?”
金诀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缓缓收回目光,望着无边无际的花海,只冷笑了一声。
片刻后他摇了摇头:“非也,残月宗是否清白还是未知呢。”
他想说:你的血脉中本就会这些。
想说:有些局,从来都不是一时兴起。有些仇,也从来都没有真正过去。
他再次转头看向金彧,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沉稳:“静观其变吧,父亲会给你答案的。”
话音落下,他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澜。
气氛一时安静下来,花海轻晃,似有风从远处吹来,带着几分未知的紧张。
而皇宫,御书房暖阁之内,秦时月立在烛火摇曳之中。
御案后的烛火摇曳,将秦熠的身影投在屏风上,轮廓沉稳,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倦意。
秦熠的声音打破沉默,带着几分疲惫,“冰涯门一事,你办的很好。不过残月宗逼迫沈怀断臂,倒是件有意思的事。”
秦时月垂首,指尖微微收紧:“陛下明鉴。残月宗虽暂不与我朝为敌,但其宗主如故石心怀叵测,其子如愿更是阴狠狡诈。如今他们得偿所愿,若任由其在八道兴风作浪,恐日后成心腹大患。”
他抬眸,目光恳切地望向御案后的人,“臣请陛下示下,该如何制衡残月宗?”
秦熠轻笑一声,指尖轻叩案上的舆图,声音淡得像窗外的雪:“无妨。如故石曾深夜入宫见朕,言明恨透了皇甫氏,愿与我朝联手。任由他们在八道内斗,我们坐山观虎斗,何须费力制衡?”
秦时月一怔,“为什么恨?”
“不必多问。”末了秦熠又嘱咐道,“也不必查。”
秦时月没多想,问道:“陛下,不知小弟凌霄如今在福地洞天,修炼可还顺遂?”
这话一出,御案后的人忽然低笑出声,带着几分戏谑的暖意。
秦熠起身,缓步走到暖阁中央,脚下是铺着厚绒的地毯,消去了所有脚步声:“世忠不在朕身边,你竟也没察觉?”秦熠的声音带着几分调侃,目光落在秦时月身上,眼底藏着几分深意。
秦时月这才留意到,今日立在陛下身侧的,是一名面生的小太监,眉眼尚带稚气,正垂首立在一旁,不敢抬头。而往日里寸步不离的世忠,竟不见踪影。
“他干什么去了?”秦时月问着,他见陛下已经停在自己面前,便伸手搀扶。
“你弟弟可把世忠难坏了。”秦熠轻咳两声,气息微促,却依旧笑着,“凌霄自从那天回来,便一直盯着那片天地的阵法控制权。他野心不小,倒是比朕预想的更急。”
“小弟年轻气盛,唐突了陛下,还请陛下恕罪。”秦时月嘴上这么说着,可脸上写的却摆明了是得意。
“何罪之有?”秦熠也难得打趣道,“那片天地的掌控权,朕本就打算日后让世忠传给他。只是没料到他修炼进度如此惊人,不过一年,竟已具备夺权之力。”
“那世忠为何要拦?”
“世忠许是和凌霄私下有过节吧,见他要夺权,才气急败坏地去争了。”
秦时月眉头微蹙:“福地洞天如今局势如何?”
秦熠摇着头:“我并不知晓。”他语气淡了几分,“凌霄若能赢,便证明他有执掌福地的实力。若败了,便再等几年就是。这东西,从来都是能者居之。”
暖阁内的烛火跳了一下,映得秦熠常年惨白的脸上有了些血色。
秦时月沉默片刻,忽然抬眸,语气恳切:“臣想前往福地洞天,看看弟弟。”
秦熠挑眉,语气带着几分不解:“福地洞天凶险万分,且凌霄正在夺权,你过去,怕是会惹上麻烦。”
“臣想他。”秦时月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凌霄那小性子执拗急了,而且我挺想过去……”他一笑,“看看戏。”
这话让秦熠愣了一下,随即失笑,摆了摆手:“罢了,允了。只是切记,不可插手他与世忠的纷争,护好自己便是。”
“臣遵旨。”秦时月躬身谢恩,心底的沉郁终于散去几分。
暖阁外的风雪忽然大了起来,卷着碎雪扑在窗棂上,发出簌簌的声响。秦熠站在廊下,望着秦时月离去的背影,指尖轻轻叩着廊柱,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他转头看向身侧的小太监,声音淡了几分:“去备些疗伤的药品,送到福地洞天阵法入口前。”
小太监连忙躬身应下,脚步匆匆地退了下去。
廊下的风雪愈发凛冽,秦熠望着远处沉沉的夜色,低声自语:“凌霄,你一定要夺下福地,别辜负我的期待。”
而此时的福地洞天,阴邪之气疯狂翻涌,山巅之上,顾凌绘制出了一个全新的阵法,阵阵灵力激荡的声响。
顾凌立在阵眼中央,黑紫色衣袍被风掀起,眉眼间满是狠戾。
数十只死灵在他周身百米之外环绕,不让其余虎视眈眈的死灵靠近分毫。
顾凌单手结印,灵力如潮水般涌入阵法核心,每一次催动,都让周围的阴邪云雾翻涌得更烈。
皇宫与秘境衔接的入口之外,世忠盘膝坐于冰冷的地面,一手轻抬于胸前,指尖微拢,似在掐诀结印。另一手自然放松的握着拂尘,轻搭于膝上,臂弯微收,姿态沉稳如山。
他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金光,正以此为屏障,隔绝着福地洞天内向外界缓缓溢出的阴邪雾气。
此刻,他的心神全然凝于入口处的阵纹之上,严密监控着阵法的运转,同时控制着这片天地枢纽的核心权柄。
如今这场夺权之争,不过是预料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