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灵派的山门，云雾缭绕，灵气浓郁。
叶白踏着晨露归来，青色的衣袍上还沾着南疆的风尘，以及一丝未散尽的、属于离别的怅惘。
他径直前往宗主寝殿，叶天正在院中打坐，听到脚步声，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儿子身上，先是松了口气，随即又凝起了眉头：“你这孩子，一走便是数月，连封传讯都没有，可知宗门上下有多担心？”
叶白躬身行礼，语气带着几分疲惫，却字字清晰：“孩儿知错。此次归来，有要事需向您禀明，关乎如祁，也关乎残月宗。”
叶天的神色骤然严肃：“你见到他了？”
“是。他这些年确实是怀着复仇的心思接近我……”
叶白抬眼，直视着父亲的目光，将在寒鸦关的遭遇缓缓道来。直到结束，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残月宗见他行事偏激，怕惹祸上身牵连宗门，不愿与我永灵派结下死仇，便直接废了他的灵根，将他弃之荒野。”
“原来如此。”叶天话虽平静，可周身灵力微震，石桌上的茶杯竟也微微晃动，“残月宗行事，竟如此凉薄狠辣。”
“我这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叶白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复杂，“我们不能不防备他们。”
叶天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意，目光落在儿子苍白的脸上，终究是软了语气：“此事我会记在心上，暗中彻查。对了，见过如祁之后，你又去了何处？为何连踪迹都隐匿了？”
叶白的指尖微微蜷缩，顾凌的模样，山涧边的誓言，那道烙在心脉的本源灵力，瞬间涌上心头。他抬眼时，眼底已恢复平静，只淡淡道：“之后心情不好，便在四处历练，并无大碍。”
他没有说出顾凌，没有说出噬灵阵法的真相，不是不信父亲，而是深知此事牵连太广，在未摸清宗门上下的态度前，多一人知晓，便多一分危险。
叶天见他不愿多言，也没有再追问，只是点了点头：“平安就好。”
沉默在父子间蔓延片刻，叶白忽然抬起头，目光认真地看向父亲，抛出了那个在他心头盘桓已久的问题：“父亲，您这一生，修法问道，执掌永灵派，心中所求，可是永生？”
叶天闻言，先是一怔，随即失笑，走到石桌旁坐下，给自己斟了杯茶，也给叶白倒了一杯，语气平和而通透：“为父从未想过。”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望向远处的山峦，带着几分释然：“修士的寿元，本就远超凡人，少则数百年，多则近千年，足够我们做许多想做的事，护许多想护的人，这便足矣。”
“天地自有轮回，生老病死，乃是天道常理。”叶天转过头，看着叶白，眼底满是坚定，“逆天而行，强求永生，必定要付出难以想象的代价。古往今来，多少修士为了长生，不择手段，最终落得个身陨道消的下场，甚至祸及苍生。”
他放下茶杯，语气郑重：“为父身为永灵派宗主，所求不过是守好这一方宗门，护佑山下的黎民百姓。靠着我们修士的力量，斩妖除魔，救助苍生，守住这份本心，便不枉此生了。”
叶白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温热的茶水透过瓷壁，传到掌心，也暖了他微凉的心。
够了。
只要父亲是这般想法，便足够了。
他一直担忧的，是父亲会被八道的阴谋裹挟，是永灵派会沦为噬灵的工具。如今看来，父亲的道，从未偏离。
但他也清楚，宗门并非父亲一人说了算。数位长老手握重权，他们的心思，才是关键。
“孩儿明白了。”叶白微微颔首，将茶杯放下，“父亲，我想先回住处休整，稍后再去拜访各位长老。”
“去吧。”叶天挥了挥手，看着儿子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担忧。他看得出，叶白这次回来，变了许多，身上多了几分沉重，也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锋芒。
不过半日，一道惊雷般的消息，以传讯符为媒，传遍了整个修真界，也狠狠砸在了永灵派的上空。
——东北冰涯门，遭邪修大举围攻，数十万邪修兵临城下，誓要踏平冰涯门！
永灵派的议事大殿内，气氛凝重得近乎凝固。
叶天坐在主位，手中攥着那道来自东北的急报，难以扼制自己用力捏紧。
冰涯门与永灵派世代交好，更是他亲妹妹叶旻的夫家，如今叶旻还在冰涯门内，生死未卜。
“宗主！”一位须发皆白的长老猛地站起身，“冰涯门危在旦夕，我们不能坐视不理！请宗主下令，即刻调遣弟子，随我前往东北支援！”
其余长老纷纷附和。
“邪修猖獗至此，分明是仗着入世仙的庇护！”
叶天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诸位长老所言极是。冰涯门与我永灵派唇齿相依，绝无坐视之理。我即刻传信，向懿清山请命，率永灵派弟子前往支援。”
他话音刚落，一道金色的传讯符便冲破大殿门窗，落在了他的面前。符光散去，皇甫术那道冰冷威严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八道所有宗门，即刻起，严禁插手冰涯门战事，违令者，以叛道论处。”
大殿内，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脸上写满了惊愕与不解。
“皇甫大人这是何意？”方才请战的长老失声问道，“即便有入世仙阻拦，冰涯门也乃我正道宗门，遭邪修围攻，我们岂能坐视不理？”
叶天攥紧了传讯符，心头沉到了谷底。
叶白站在一侧，脑海中闪过顾凌的话，噬灵阵法，献祭，仙路……
冰涯门的这场劫难，躲不过去了。不过他记得，秦时月还在那。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东北的战报源源不断地传来，每一封都透着绝望。冰涯门的防线节节败退，伤亡惨重，眼看就要撑不住了。
而本该按计划前往支援的残月宗弟子，迟迟未到，就连一直与残月宗暗中勾结的冰涯门客卿秦时月，也自始至终，未曾出手相助。
永灵派上下，心急如焚，却只能束手无策。
叶白站在殿外，望着东北方向，他对姑姑的担忧，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违令！”叶天拍案而起，“叶白，你与各长老留在宗门，我自己去。”
可谁也没有料到，就在叶天因冰涯门将彻底覆灭把剑之时，一道反转的消息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