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然呢，我难道等着它们把我撕碎？”
“你知道这样做的后果吗？”秦时月急得额角青筋直跳，周身的狂躁之气被他强行压下，却依旧难掩眼底焦急，“你扛不住的。稍有不慎，便会被怨气反噬，彻底沦为只知杀戮的怪物。”
“我知道。”顾凌抬眼，目光直直看向秦时月，那双平日里冷冽的眸子里，此刻盈满了自信，“但我心里有数，相信我。”
顾凌垂眸，指尖轻捻，一缕幽黑的煞气自指缝间流转。他随手弹出，黑气便飞向阵法之外，勾来一只死灵，顶替了刚才消散那只的位置。
“这阵法本不止这三百丈，而是整座山。”
他再次抬眼看向空中的秦时月：“我参考了药池山洞禁制的阵法，改良了一月之久，才将这座山尽数布置成阵，引福地洞天所有死灵汇聚于此。”
他看向阵法边缘，解释道：“冲过阵法的死灵，会化作养料被我的摄冥体吞噬，阵法便随之缩小一寸。阵法越小，屏障越坚固，死灵越难穿过，我吞噬的阴煞灵力也随之减少，便能避免阴煞过盛冲垮神智。”
“待我再也无法承受阴煞之力时，这阵法屏障便再无死灵能穿过，这场祸事自会平息。”
他抬手指了指周身那些静静伫立、毫无生气的死灵：“至于我身旁这些，不过是我抓来替我承受夺权反噬伤害的。免得我在掌控阵法、吸纳阴煞时，自身经脉受损、道基动荡。”
秦时月闻言，周身紧绷的气息稍缓，却依旧眉头紧锁：“你改良的阵法当真能如此精准？阴煞之力诡谲难控，稍有偏差，反噬便会加倍。你那摄冥体虽能吸纳，可这般海量死灵汇聚，绝非易事。”
顾凌的脸上依旧挂着极淡的笑意。但那那笑意里没有半分轻松，而是藏着破釜沉舟的决绝。他抬手，掌心向上，一缕缕黑色煞气如同活物般盘旋，渐渐凝聚成一道复杂的阵纹。阵纹流转间，隐约能看到整座山的脉络都与之相连——山风掠过，草木微动，竟都顺着阵纹的轨迹起伏。
“我自然知晓凶险。”他声音低沉，带着历经生死后的沉稳，“实际上，从我来到这里的那天起，我就有了这个想法。南疆回来后的这一个月，我日夜推演阵法，每一道纹路都反复修改，便是为了将阴煞的吸纳速度与阵法收缩的节奏牢牢把控。摄冥体是我的根基，我比谁都清楚它的承受极限。我不会拿自己的道基开玩笑。”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身侧那些被他操控的死灵。它们双目空洞，周身煞气内敛，只是安静地伫立，如同最忠诚的护卫：“他们是福地洞天内被怨气冲击到毫无灵智的鬼魂。用它们来分担反噬，既能护住我的经脉，也能让我不那么愧疚……”
秦时月看着他眼底的坚定，看着那与整座山相连的阵纹，心中的焦急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
他知道顾凌一旦做出决定，便不会更改。更何况此事关乎福地洞天的掌控权，关乎顾凌能否走出这九死一生的修炼之地。
他问：“你为什么这么着急？”
“因为南疆一行，让我知道我不能再耗个三年五载。”顾凌抬眼，目光直直看向秦时月，即便距离遥远那眼中的坚定依旧烧的秦时月浑身一烫，“我没时间了。”
他顿了顿，视线扫过下方如同海啸般不断涌来的死灵，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声淹没：“我们还要复仇，我还要阻拦八道的阴谋，阻拦皇甫术的布局。还有叶白在等我……我必须尽快掌控这里，才能有与他们抗衡的力量。”
秦时月听出了“我们”与“我”的区别，但他不想在此刻多问。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不安：“既你已有万全之策，我便信你。但你切记，若有半分撑不住的迹象，立刻停手。我会助你恢复神智，哪怕拼尽修为，也绝不会让你沦为怪物。”
顾凌眼底闪过一丝暖意。
他垂下眼，看向自己按在阵法核心上的手。那五根手指青筋暴起，指甲已经翻了两片，鲜血顺着石缝蜿蜒，又被阵纹蒸发。他的声音忽然轻了下去，像是怕被谁听见：“帮我恢复神智的方法……是把多余的阴煞渡到你的体内吧？”
秦时月没说话。
“这很疼的。”顾凌抬起头，目光直直看向他，眼眶微微泛红，“而且最坏的结果是，你我都可能……会变成‘怪物’。”
秦时月迎着他的目光，连眉头都没皱一下：“那又怎样？”三个字，轻描淡写，他甚至还在笑，“反正我这张脸，变成怪物也不会难看。”
顾凌被他最后那句话逗得笑了出来，笑到一半又咳出一口黑血。他擦了擦嘴角，声音释然：“你这个人真是……”他张了张嘴，像是还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好。”
话音落下，他不再多言。掌心阵纹骤然亮起，黑色煞气如同潮水般涌向四周。整座山都开始微微震颤，远处福地洞天深处，无数死灵的嘶吼传来，正朝阵法中心疯狂涌来。
一场以身为饵、以山为阵的博弈，就此继续。
“哥，离远一些！”
黑紫色灵力与金色阵纹在顾凌脸上交织碰撞，让他整个人都像是站在阴阳交界的边缘。
“周而复始——这天地，迟早为我所用。”
顾凌的声音还在山巅回荡，秦时月却已被宋取拽着退出了这片山脉。
“你——”秦时月回头，还想再说什么，却被眼前的景象噎住了喉咙。
阵法动了，如同活物般向内一收。
那三百丈的死线，缩成了两百五十丈。冲在最前排的死灵猝不及防，成片成片地被卷入阵纹之中。它们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嘶吼，便被金色纹路吞没，化作一缕缕精纯的阴煞之气，顺着山体脉络汇入顾凌体内。
顾凌闷哼一声，单膝跪地的姿势晃了晃，按在阵法核心上的手指节节泛白。
“他撑不住的。”秦时月声音发紧，掌心已凝起灵力，“这才刚开始——”
“你看清楚了。”宋取拦在他身前，声音平静得不像一个灵体都快散架的鬼，“他在笑。”
秦时月一怔，凝目望去。
顾凌确实在笑。
嘴角勾起的弧度不大，却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畅快。那双染了血红的眸子死死盯着前方如潮水般涌来的死灵，像是饿极了的狼看见了羊群。
“来吧。”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沙哑却带着某种压抑已久的兴奋，“都来。”
阵法缩至两百丈的刹那，远方金光骤然暴涨。
世忠终于出手。
金色光柱破土冲天，于天际轰然炸开，万千金缕交织成巨网，自高空朝着阵法方向压落。
每一根金缕坠下，顾凌周身的黑紫灵力便剧烈震颤，似要崩裂。
“那个人想毁了阵法。”宋取的声音自秦时月身后传来。